“怪阿姨?”

　　VV一臉迷糊，“那是誰啊?”

　　“是……”陳雄正要答話，神色便猛地一緊。

　　右手一伸，一把抓住VV，隻輕輕一拎，就在她的尖聲中把她拽了起來。

　　一隻森白如玉的手骨自方才VV所站的地方伸出。

　　街道兩旁的路燈驀的一熄，在幽藍的月色下，底下的街道都覆上了厚厚一層白骨。

　　一道類似於日式鳥居的古怪建築突兀而出，

　　其上有牌匾。

　　刻兩字，

　　陰山。

　　字體似是小篆，色深紅，豔如鮮血。

　　陳雄眼睛一眯。

　　算是勉強理會到了之前那個鬼女人的有恃無恐。

　　如果眼前的這個東西，的確是由那個女人弄出來的話，那她想要碾死自己，估計也不會有多困難。

　　“叔叔……”

　　被陳雄拎著後頸處的衣領，VV懸在半空，縮了縮脖子，一臉的可憐兮兮。

　　“閉上眼睛，別亂看。”

　　陳雄硬邦邦道:“趴在我肩上，不許勒我脖子！“

　　“哦……”

　　VV委屈巴巴一應，乖乖的趴在了陳雄的肩上，兩條小短腿也抖抖索索的。

　　驀地，鬼影一閃。

　　“咿呀！……叔叔。”

　　“怎麽了?”

　　“有個穿白衣服的大姐姐在唱歌。”VV眼睛發紅，幾乎要哭了出來。

　　“嗯。”陳雄神色冷漠，“我知道，唱得不行。”

　　“……”VV。

　　“叔叔……”

　　“怎麽了?”

　　小蘿莉臉色羞紅，一陣忸怩。

　　“我尿尿了……”

　　“……”陳雄。

　　……

　　怪，

　　極其古怪，

　　陳雄在踏進那扇鳥居之後就覺得極其怪異。

　　他仍然是行走在白骨所鋪就的小路上，但小路的兩邊，卻極不相和的開滿了鮮花。

　　似是喜慶，也似是詭然，花朵嬌豔，卻仿佛葬禮上的紙花，空洞，而沒有溫度。

　　白骨歸魂路，漫漫彼岸花;

　　這個鬼女人，是把自己當成十殿閻羅了?

　　陳雄看似調笑，內裡卻極為慎重。

　　陳雄記得自己之前和那個叫楊婷婷的女人交手時的細節。

　　在生死一線時，

　　她恐懼的神色並不似作偽。

　　但轉眼間，

　　她卻突然多了這種幾可稱之為奇跡的神通。

　　虛構幻境，還是精神催眠?

　　或許，她隻是一個探路的小卒，她身後的東西，才是真正的主謀。

　　陳雄捏緊了匕首，有些沉重。

　　陳曦沉睡的時間不定，也不知道她能否及時醒來。

　　更何況，

　　甚至連陳曦都說不定，不是這個家夥的對手。

　　在陳雄的周圍，其實還有許多人，

　　有老人，有孩子，也有年輕人和中年人。

　　有胖有瘦，有高有矮。

　　穿的衣服也都各不相同。

　　有的人穿得西式的正裝，有的人則穿著偏古的戲服，臉上也木然空洞。

　　所有人手拉著手，圍成了一個圈。

　　各不相同的眼睛也都直直的盯著圈中間的陳雄。

　　前面的人退著走，後面的人正著走。

　　沒人說話，

　　也沒人發出其他聲音，

　　隻有偶爾傳出“擦擦擦”的鞋底摩擦聲響。

　　陳雄此刻也在跟著所有人一起前行，並沒有任何多余的舉動。

　　因為在之前他就意識到了其他舉動的毫無意義。

　　他隱約間意識到了這是什麽地方。

　　他是活人。

　　而這裡，

　　似乎是由意識構成的世界。

　　這裡，

　　是死者的聚集地，是亡魂的歸宿，是不屬於生者力量所能左右的世界。

　　自己，

　　被關起來了。

　　隻能被迫的跟著這群古怪的家夥一起前行，任由它們將自己帶到他們想把自己帶到的那個地方。

　　“郎呀――”

　　清冷的呼喚自遠處傳來，

　　陳雄撇過頭，便看見遠處緩緩飄過一群白裙。

　　而周圍的其他人也都驀地一止，腦袋詭異的轉向了同一個方向。

　　到了。

　　陳雄默然不語。

　　白裙依舊緩緩飄動。

　　自遠處的山頭，慢慢接近。

　　等近了之後，陳雄這才注意到。

　　在那一群白裙女人之中，還藏了四個青衣婢女。

　　抬著紙糊的步輦，婀娜行來。

　　她們面容清冷，如弱柳扶風，全都穿著偏漢式的裙裝。

　　也不走動，隻亭亭而立。似乎是由風吹來的一般。

　　女人們盤著發髻，模樣一致。

　　甚至連她們的眉毛，唇紋，發絲，都是自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複製品。

　　她們緩緩飄來，

　　她們目不斜視，

　　從正前方的山頭緩緩飄來，隨後便停到了陳雄的面前。

　　半跪在地，也不說話，隻是輕聲淺唱。

　　“郎呀――”

　　“……”

　　陳雄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掩藏在深處的警覺驀然混沌。

　　“郎呀――”

　　二唱詞。

　　“啪嗒。”

　　匕首落地，陳雄眼神空洞。

　　“郎呀――”

　　三唱詞。

　　陳雄面帶眷念，神色溫柔。手臂前探，就要坐上步輦。

　　“叔叔……”

　　一聲柔弱的聲調。

　　不好！

　　陳雄猛然警覺。

　　後背上的VV怯聲道:“你剛剛走神了嗎?”

　　走神?

　　陳雄悚然一驚， 抬頭一看。

　　刻有“陰山”的鳥居仍然矗立身前。

　　自己，剛剛沒有進去?

　　“郎呀――！”

　　一聲淒愴幽怨的聲響再度響起。

　　陳雄打了一個寒顫，抬起頭，雙目中射出來的滿是難以置信。

　　精致的妝容，雪白的肌膚，那自嗓子裡擠出來的清冷呼喚，幽靜如煙雨朦朧的江南雨巷。

　　每個女人都靜止不動，身軀卻越來越近，眼看便要自鳥居之中飛了出來。

　　體態嬌柔，飄渺似仙。

　　可惜，

　　她們並不是帶來祥瑞的女仙。

　　她們腳踩白骨，

　　接引的乃是無知路人的魂魄。

　　“喝，”

　　陳雄一聲低吼，臉色猙獰，似是被逼入了絕境的困獸，馬上就要發動絕命一擊！

　　“郎呀――”

　　那群緩緩飄來的白裙女人顯然沒被嚇住，她們仍然哼著清冷的調子，緩緩飄來。

　　“跑！”

　　陳雄神色一變，右手捏著匕首，受傷的左手托著後背的VV，撒開腳丫子就朝著相反的方向一頓狂奔。

　　殺手不是鐵頭娃的死士，戰略性的撤退也不算慫貨的逃跑。

　　陳雄深邃的眼神裡滿是堅毅。

　　世界是如此的美妙。

　　大家也都是為二十一世紀的繁榮做貢獻的好孩子。打打殺殺的實在大煞風景。

　　更何況，

　　作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自己對身後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又怎能下得去手?

　　畢竟，

　　懂得忍讓的才是真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