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娘的後事也開始料理，該辦的江素媛一樣不少的辦，但沒有收村子裡任何一個人的份子錢。

　　她若是收了就等於給徐韋洲增添負擔，周大娘亡故的靈魂也會不安的，況且那種錢她也不會拿。

　　守棺是借用棺材鋪子一間小房子裡守的，就江素媛一個人。

　　困的時候就趴在蒲團上睡一會兒，不困了再起來添點香油。

　　棺材鋪子裡的大哥也是個不錯的人，後兩天還幫著江素媛守，她才得到一天的覺睡。

　　第三天送上山，頭七是沒辦法守了，照著這邊的規矩，屍身不完整最好就別守，視為不吉利。

　　入鄉隨俗，況且她還是借別人的房子用，不能不顧及別人的想法。

　　因為時間緊，墓地的石碑弄得粗糙一些，但好歹是立起來了。

　　周大娘的後事料理完，江素媛要開始過問劉少芬跟李月娥的事情。

　　下午她就把麻布素衣給換下來，去派出所裡看。

　　這一次她是一個人去的，沒有找蔣大哥跟大嫂兩人。

　　去的時候，警察也沒攔著她見劉少芬。

　　時隔三日再見到劉少芬，江素媛覺得她跟之前有了點兒不同，那就是她看起來沒精神，不像之前剛進來那樣暴脾氣。

　　估計她鬧起來在派出所裡受了點罪，不然不可能這麽老實。

　　“你來幹啥?”

　　劉少芬語氣雖然不善，但氣焰確實是沒之前那麽囂張了。

　　江素媛冷笑:“你一個殺人犯，拿什麽底氣跟我在這裡大呼小叫的?”

　　此時此刻，江素媛已經不把眼前這個女人當成自己的親媽了。

　　上輩子她受盡委屈都孝敬了這個女人，也把她安安穩穩的養老送終，沒少受她的委屈。就當是上輩子把債給還清了，這輩子她已經下定決心要跟上輩子背道而馳。

　　之前，她被傳統的禮教束縛，還想著暫時忍耐，以後再說。事實卻告訴她逃避是沒有用的，最好的辦法就是主動出擊。

　　劉少芬怒瞪著她:“你江素媛以為自己沒娘生沒娘養是不是?我是你親媽，那個姓周的死婆娘跟你有半點血親關系嗎?你能不能動點腦子?”

　　說著，劉少芬四處觀望了一下，看沒有人來，又繼續悄悄的說:“我告訴你，你現在要學聰明。反正她姓周的已經死了，你就辦喪事弄點份子錢裝著，把她家裡還能搜刮出來的東西給賣了。還有徐韋洲，先別告訴他，就說家裡有事讓他寄錢回來。你拿到這些錢了就可以繼續嫁人，還愁下半輩子沒得吃?”

　　江素媛聽完她這些話，目瞪口呆的，這竟然是她親媽說出來的話，真是讓人難以置信。

　　“所以呢?”

　　劉少芬反倒是一愣:“啥所以?你腦袋瓜子白長了麽?拿到錢了當然是想怎麽用就怎麽用。我也不說要你多的，你就分我幾百塊錢，以後你愛到哪裡去都沒人管你。不過，你先得把我給弄出來，為了一個外人你跟我追究啥啊?”

　　江素媛可真是服了這個女人，她難道真認為自己的女兒不會把她送上斷頭台?

　　興許以前的江素媛怎麽都不會，一定會救她出來，可是現在江素媛不會了。

　　“媽，你這些話我會親自轉告給警察的，到時候你跟他們商量吧。”江素媛說這番話的時候面帶微笑，眼中是對劉少芬的不削與嘲諷。

　　她就說當初江海兵的兒子怎麽就會少年犯罪，年紀輕輕的搶劫傷人被抓到監獄裡去，敢情都是有個好奶奶在背後推波助瀾。

　　當初江素媛為了料理江海兵這個兒子的事情可真沒少費工夫，把自己的人脈關系全都跑完了，到處求人不說，還受氣。

　　“江素媛！你是不是瘋了！”劉少芬猛然站起來，指著江素媛就是一頓臭罵:“我是你媽，是你親媽！你是我懷十個月辛苦生下來，你真要把你親媽送進棺材裡是不是?”

　　“說道送棺材，我今天才剛看著周大娘安葬，心裡很多感觸。”江素媛冷笑:“你現在都還沒被放出來，估計警察已經查到什麽的了。媽，你要是還有點良知就自己交代了吧，李月娥她認錯誠懇，態度好，肯定比你判刑少。你要是還執迷不悟，那就等著被槍斃。”

　　早年的律法嚴明，殺了人的判刑是很重的。

　　劉少芬這個就算不槍斃，估計也得在牢房裡過後半輩子。

　　“你個狗東西！”劉少芬把自己的鞋子脫下來，從牢房的縫裡扔出來，穩穩打在江素媛的身上。

　　江素媛一動不動的受著，然後悠然的撿起劉少芬的布鞋:“估計這也是你最後一次有機會打我了，要是你沒死只是坐牢的話，我這輩子都不可能來看你。媽，你自己保重，這估計也是我最後一次喊你一聲媽了。”

　　她的心被這個女人傷得透透的，從小到大，一直到劉少芬死，她從來沒有感受到這個女人的愛，一日既往的是剝削和算計。

　　江素媛把鞋子給她扔進去，轉身就走了。

　　李月娥那邊她不打算去看，一個自作孽的女人，年輕還輕。估計牢房裡關十幾年啥的，出來以後人生也就廢了，不需要江素媛動手，她會嘗到苦頭。

　　她去警察那裡報備一聲，得到了應允之後才離開，一出門就看見了江海兵。

　　江海兵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蹲在派出所門口抹眼淚。

　　他沒看見江素媛，是背對著她的。

　　江素媛垂下眼瞼，心裡也很複雜，這個哥哥算是她對不住了吧，這輩子怕是不能像上輩子那樣扶持了。

　　但家裡就這麽一個對她不錯的，還是的上去說聲道別的話。

　　“哥...”

　　江素媛過去拍了拍江海兵的肩膀。

　　江海兵回頭看是她，連忙站起身，把眼淚抹乾淨:“素媛...”

　　江素媛知道他心酸:“哥，別哭了。都已經成這樣了，你與其在這裡蹲著哭，還不如順其自然。媽就算坐牢了對你們也沒啥影響，現在的年代跟過去不一樣了，你如果實在讀不好書，就到大城市裡去混，肯定能混出一點名堂。”

　　“我...”江海兵低著頭，不想讓她看見自己哭紅的眼:“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