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衝做了個很奇怪的夢。
夢裡,他和許許多多不認識的人在一個可以自由呼吸,可以張嘴,卻發不出聲的奇妙水世界裡。
這個水世界裡的所有人都少了條胳膊,不是左胳膊就是右胳膊,他也不例外,缺了條左胳膊。
一開始大家相安無事,有的在懶洋洋地漂浮著,有的在愜意地遊著泳,可不知什麽時候,水世界的上方卻突然飄下了無數條胳膊!
各種各樣的胳膊,千奇百怪,琳琅滿目,蔚為壯觀!
這些胳膊的出現……讓整個水世界瞬間炸鍋了!
所有人都像瘋了一樣衝上去搶胳膊,場面頃刻間變得極度混亂!
馬衝的位置非常不利,處於人群的最下方。
位置的尷尬,再加上身材瘦削單薄,等他衝進烏泱泱人群的時候,都還沒看到胳膊的影子就被劈頭蓋臉一頓拳打腳踢,還被咬了好幾口!
連被誰打的都不知道,他直接被揍暈,完全失去了知覺。
……
等他醒來的時候,那奇妙的水世界不見了,人群不見了,鋪天蓋地的胳膊也不見了,他靜靜地躺在宿舍床上。
醒是醒了,眼前的一切也都是熟悉的模樣,可是他卻驚駭地發現……宿舍裡,居然只剩他一個人了!
室友李磊、張睿、柳小寶的床上被褥凌亂,可他們三個人……卻都不見了!
這什麽情況?
也太詭異了!
他明明記得晚上睡覺前四個人還在吹逼聊泡妞心得的。
還有件更詭異的事。
他的左胳膊……竟然變成了一條觸手!
一條又細又小,黑白相間,黏不拉幾,看上去有些惡心的章魚觸手!
瞬間爆炸!
一臉懵逼,連滾帶爬地衝下樓,瘋狂敲門,連敲了十幾個寢室,根本沒人回應。
一樓門衛室的燈亮著,光線昏黃,門房鄧老頭也不見了蹤影。
站在樓下扯著嗓子嘶喊了半天,一片死寂,毫無反應,感覺就像是所有人都憑空消失了,整個研究生宿舍區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冷汗,順著馬衝的鬢角流了下來。
“這……這特麽什麽情況?別開玩笑啊!我今年好不容易才考上的研一啊――!”
恐慌之中,他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疼,很疼,非常疼,火辣辣地疼!
按照常識,扇自己耳光能感覺到疼痛……那一定不是在做夢,是現實!
可面對這種詭譎莫名,前所未見的狀況,馬衝是真的慌了。
怔怔地呆立了片刻,他突然一激靈,轉身就朝宿舍區外面跑去了。
研究生宿舍區在申城東大的最西北角,屬於最偏僻的一個角落,他現在想做的……是要看看是不是全校的人都不見了,真的就剩下他一個人了!
半小時後,他崩潰了。
東大是申城地域最為廣闊的一所大學,而且分好幾個校區,半天都轉不完整個校園,別說是半小時了……
男女生宿舍樓區是零散分布在東大各處的,馬衝就去了趟男生宿舍北一區和北二區就受不了刺激,直接放棄了。
因為男生宿舍北一區和北二區……還是沒有絲毫回應,沒有一個人影,死寂得可怕!
就在他呆呆地杵在男生宿舍北二區綠化帶裡,一臉絕望的時候,突然,一個溫婉好聽的女人聲音驀地在他腦海中響起:“距離D級直播互動世界開啟還有一個小時。
” 這女人的聲音雖然聽上去溫婉動聽,但發音明顯很機械化,而且透著一股冰冷的感覺,就像是聲音中沒有一絲感情。
但馬衝的注意力並不在聲音上面,而是那句“距離D級直播互動世界開啟還有一個小時”。
D級直播互動世界?
還有一個小時?
什麽鬼?
誰特麽在說話?
直播互動……是指手機?
他下意識地想到了手機。
幾乎同時,他右手伸進了褲兜――手機,就靜靜躺在他褲兜裡。
這是一周前他為了慶賀自己考上研究生咬牙花了5000大洋買的新手機,華為最新款――mate20Pro。
掏出手機一看,他的表情凝固了。
手機屏幕的最上沿,清晰地顯示著時間、電量和wifi信號。
時間是5:02,電量滿格,wifi顯示無連接,信號0格。
可是……
鎖屏界面?
桌面圖片和各種應用工具圖標呢?
居然都不見了!
除了最上沿的時間、電量和wifi信號依舊正常顯示之外,手機屏幕赫然變成了一片詭異的深藍色!
折騰了幾分鍾,馬衝放棄了。
摁什麽鍵都沒反應,鎖屏鎖不了,關機關不了,更別提其他操作了。
詭異的事一件接一件,讓人猝不及防,應接不暇,可這時候,馬衝卻意外地沒了一開始的恐慌和震驚。
他是個對懸疑推理非常著迷的人,遇上這麽詭異的事,經歷了最初的恐慌期,漸漸地,他反而冷靜了下來,陷入了沉思。
靜靜佇立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男生宿舍北二區大門那邊跑去了。
他現在需要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去趟食堂附近的校園超市裡找一樣東西,順便看看食堂裡有沒有人。
第二件事,去東大校門口,看看外面街上有沒有人。
第三件事,如果還是看不到一個人,他要在校門口死等,等到早晨6點,看到時候究竟會發生什麽。
因為,腦海裡那個女人的聲音說“距離D級直播互動世界開啟還有一個小時”,那麽這個所謂的“開啟時間”……應該就是6點!
食堂,空無一人!
校園超市,空無一人!
東大校門口,還是空無一人!
……
馬衝抱著腿,縮著脖子坐在校門口門衛室裡,死死盯著前方不遠處空蕩蕩,靜謐得近乎可怕的街道。
此時的他,呼吸急促,臉色煞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他曾經天真地以為一個人擁有全世界的感覺會極為美妙,但事實證明――這種感覺非常非常糟糕!
不過才短短半個多小時,他已經真切地體會到了一種極度壓抑,令人窒息的孤獨感和莫名的恐懼感。
人……歸根結底,終究是群居性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