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國的身份啊，咱們大唐，終於也達到這樣的程度了。當初那群蠻子給父皇的‘天可汗’封號，更多的是拍馬屁。而如今，咱們大唐才是真正的天可汗身份，雖然不至於一句話就讓他們乖乖投降，但是，我相信也沒有多少國家敢不聽咱們大唐的話。”

　　依靠在沙發上，李承乾如此感慨。

　　別人只看到了大唐的強盛，為生在這個年代而慶幸。而他，卻感受到了無與倫比的壓力。

　　作為皇位的繼承人，他不得不承認父皇留給他的壓力太大了。強爺勝祖，說的簡單，可是大唐已經強盛到這樣的程度，固然有一些瑕疵，但是都微不足道。他想要在功績上比肩父皇，總覺得渾身無力。

　　太難了！

　　李泰看出了皇兄的頹廢，忍不住安慰道:“皇兄，你大可不必這麽氣餒。大不了，等電力我研究成以後，就去驚雷司幫張仲清他們，等咱們大唐的武力再上一個境界，到時候大不了打到天盡頭去！”

　　李恪笑了笑，卻沒有說什麽。就如同師父說的那樣，現在的大唐已經“虛胖”了，今後，恐怕很難會因為領土的問題再擴張土地了。

　　幾百年間，大唐的百姓能夠做到現有土地的“千裡有雞鳴”就很不錯了。

　　冷鋒笑道:“別總想著超越你父皇，累不累?作為繼承者，只要你能維持盛世，就是成功。在此基礎上，不管有什麽進步，都是功績。百姓們不會在意皇帝又滅掉了多少國家，只會在意自己的日子是不是過好了。貞觀朝，已經勉強做到讓天下百姓不再挨餓，承乾，只要在你當皇帝的期間，大唐的教育醫療能遍布天下，誰敢說你的功績不如你父皇?”

　　李承乾微微一笑，並沒有說什麽。

　　看向狄仁傑，李承乾笑了笑，道:“懷英，你可得快點啊，你和師妹的新婚禮物，師兄可是一早準備好了....”

　　一年一度的師徒固定聚會，最終以狄仁傑和武媚的臉紅結束。

　　正月，本來是所有人都怠惰在家，最難得的休息時間，可是，不靠譜的袁天罡，卻偏偏定了正月十二的日子。

　　正月十二，狄仁傑與武媚，冷競與張媛，四人成婚。

　　正常情況下，徒弟兒子成婚，冷鋒自然是要欣喜若狂的。但是，盡管是大喜的日子，他還是很難真的開心起來。

　　至於原因，則是李二牛等人回來了。

　　這一次對新羅百濟的戰爭，最終以大唐完勝收場。兩國的政權就算再不情願，也只能按照大唐的安排，渡海進入倭國廝殺，爭奪一點存身之地。

　　李二牛等人只是作為“炮手”的身份參與到戰爭中，所以全員歸來。

　　他們的歸來，同時也代表對龍牙軍陣亡眾人的正式祭奠，要開始了。

　　天下莊園再往山裡走一段路，就是冷鋒在程咬金等人的勸說下提前準備好的墓園。

　　這裡，今後將會是冷家的墓地，同時也是追隨冷家的家臣家將的墓地。

　　許冰等人，雖然屬於百騎司，但是他們卻也被埋在這裡。

　　沒有多大的規模，就是幸存的這些人。不止冷鋒李二牛等人，連老王爺李孝恭也帶著舊部過來參加。在征求冷鋒的同意後，李孝恭把自己的舊部也葬在了不遠的一片墓園。這些年來，他也沒有正式過來祭奠。

　　一壇壇放到外面會被搶破頭的美酒，擺放在墓碑前。

　　此時，就算是李二牛這樣的漢子，都紅了眼睛。

　　戰場，從來都不是一個仁慈的地方。當初高昌的戰場，實力對比實在是太懸殊了，就算有堅固的城池，犀利的武器，也沒法抵擋敵人的人海戰術。

　　或許，每一個龍牙軍的成員，都是以一敵十的精英。但是，在殘酷的現實面前，他們也無可奈何。

　　走到許冰的墓碑前，二狗子說:“老大啊，其實，我很早就知道許冰是百騎司的人，我問他了，他也沒有狡辯。甚至啊，就連一些報告，都是他和我一起看過後才交上去的。嘿嘿，張文兒怎麽也不可能想到，其實最早‘背叛’百騎司的，其實是許冰。”

　　走到許冰的墓前，冷鋒端起酒壇，把酒灑在墓碑前的土地上。

　　來自於何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許冰從一開始就沒有把自己排斥在集體之外，不管是什麽戰鬥，他都沒想過保護己身。就連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也要射殺掉敵人的長老，借此提升士氣。

　　一個一個墓碑走過，將墓碑上面的名字跟回憶結合起來。明明戰鬥已經過去了幾年，可是，這些人的面孔在回憶裡依舊是清晰的。

　　在一個名為“張二驢”的墓碑前，二狗子先冷鋒一步， 拿起了酒壇，用嘴咬掉封口，灑在墓碑前。直到今天，他仍舊記得這個不顧危險，在戰場上拆解驚雷，燃燒火藥幫他止血的蠢貨。本來在戰場上斷去一臂，他是必死的，可是就是因為這個不怕死的蠢貨，他才能活下來。

　　明明訓練的時候，說好了不能因為隊友的生命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啊！

　　“蠢貨！”

　　罵了一聲，二狗子卻哭了出來。

　　眾人沒有打攪二狗子，正如同沒有打擾在李三牛墓前的李二牛那樣。

　　走過所有的墓碑，冷鋒不由得歎了一口氣，他不是軍人，但是親手培養起龍牙軍後，他也不再是以前那個獨來獨往、冷血的人了。

　　龍牙軍這邊的祭奠，李孝恭是全程觀禮的，等祭奠完成過後，冷鋒也跟著李孝恭去了遠處的龍鱗軍墓地。

　　龍鱗軍墓地第一個就是耿雨澤，站在耿雨澤的墓碑前，李孝恭歎了一口氣:“冷鋒，你知道嗎?對於龍牙軍，耿雨澤是最不服軟，卻也是最欽佩的一個。如果他能活下來，可比你們武院畢業的那群崽子強多了。”

　　冷鋒並不反駁，耿雨澤雖然個性好爭，但是他確實被李孝恭當繼承人培養的。一個沙場老將用戰火全力培養的人，其心，不是武院那些溫室花朵能比擬的。

　　用不著紙錢，用不著念經超度，回憶每一個人，灑上一壇酒，就是最好的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