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供養了這麽多年,我供你上高中,上大學,還供你出國!石心,你掰開手指頭算一算,在整個村兒,誰能有我這個遠見?!”
“媽,我承認,你在供我讀書這方面,沒說的。”
“那我怎麽和你要一萬塊錢都不給!我含辛茹苦的養育你,花了好幾百萬供你讀書,你看看村兒裡,誰花這麽多錢讀書了?!最後,要你回報的時候,這麽費勁!你真是個白眼兒狼!我要錢,不也是為了給你錢生錢,給你買房子用嗎?!我的苦心你一點兒都不懂!還說我搞傳銷!你當你媽是傻子啊!”
老媽只要一發起脾氣來,就開始紅白不分,扭曲事實了。
第一,從小學到高中,我沒有補過課。小學是在農村讀的,每年的花費也就不到一千塊錢;初中到高中,是到市裡讀的,但只是個縣級市,消費很低,所以學費、書費、飯費、衣物,再加上學校邊租房子的錢,每年最多也就兩萬快。粗算,小學到高中最多花12萬。
第二,大學的時候,我確實花的多,大學四年大約花了10萬。
但是,大學畢業後,我和金名的關系公開,金名媽媽為了不讓金名花我太多錢,所以,每個月都給金名很多錢,足夠我和金名的所有花銷。
再說,出國去挪威那年的錢,全都是金名媽媽出的,我的老媽卻一直不承認這件事情。在外人面前。一直都說是她自己花的錢供我出國讀書的,謊說的久了,她自己都以為是真的了。
最後,是我和金名結婚的錢,金名不但什麽都不要,嶽母還不斷的給我倆填補。最後,我的老媽,給我拿了15萬。
這差不多就是我長到這麽大,花的家裡的所有的錢,滿打滿算,40萬。
老媽所說的“好幾百萬”是哪裡來的?
再說一說,村兒裡沒讀書的那些孩子,哪個結婚的時候不是不和家裡要個三、五十萬買車買房?
真的很想和老人家掰扯一下這件事兒。
但是,又怕和她算完了這些帳,傷了她的心,所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沒有說出來。
“媽,我已經在瑞典買完房子了,您忘了?再說了,我現在自己能賺錢,不需要你給我賺錢買房子啊?”
“你在國內不是還沒有房子嗎,我能不替你張羅嗎,我想你那麽沒良心呢!”
“媽,我不需要您張羅,我要是回國,賣了瑞典的房子,在國內也能買一個了。所以,您不用操心這個。”
“你還敢說你在瑞典買的房子,當時你買房子的時候,連商量都不和我商量,你眼睛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你現在長大了,出國了,翅膀硬了,你就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了,是不是?!”
“媽,我踏踏實實的工作,我也沒幹什麽不正經的事兒啊?”
“沒乾不正經的事兒?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結婚這麽多年都不生孩子,你就是個逆子!”
每次見老媽,打電話,孩子都會是一逃不開的話題。
我們有我們自己的規劃,父母們為什麽不能理解一下,尊重一下呢?
不對!我和老媽的談話已經被老媽帶偏了,本來是要說她傳銷的事情,怎麽就又說到房子和孩子上了呢?
“媽,我就是想說,你不要相信別人的鼓吹。讓你入會買東西的,那都是傳銷,那是騙錢的組織。”
“你李大爺還能騙我不成?!”
“您自己的親哥哥都騙您呢,更何況一個八杆子打不著邊的人呢?”
“那不是八杆子打不到邊的人,那是你李大爺。”
“別管什麽張大爺、李大爺,他們都是為他們自己的活的。他們只有把你騙進去,才能賺錢,明白嗎?他們掙得的就是這個入會費!以後你入會了,你也得像他們一樣,出去騙別人,最後你這就是作孽了!”
“別說那些個沒用的,他們有淨水器,有實物,不是騙人的,那個淨水器可好了,三千一套呢!我買了一套,你等著,我拿給你看看。”
我一看那套淨水器,連個正經的生產廠家都沒有,做工粗糙。
我上網給老媽查了一家較好的淨水公司出的產品,最貴的,也不過兩千五一套。
“媽,你看,人家這樣的淨水器才兩千五,你那破爛,也就幾百塊。”
“不能,人家說了,好東西都在這淨水器的芯裡呢!”
我又花費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給她講解,為什麽這個淨水器不值錢。
最後,老媽依然是半信半疑。
我很無奈,怎麽自己最親近的人說的話,他們總是不相信,偏偏去相信外人的話。
老媽一直這樣,我怎麽勸說都不聽,別人只需要鼓吹一次,就能誘騙了老人家。
這在我的心裡,一直是個不解之謎。
在村兒的接下來幾天,平靜了很多,老媽沒有再去提不開心的事情。
我開著車,帶著父母去辦理各種事宜,什麽交電費,買衣服,交養老保險,等等,一一幫他們辦理好。
很快就到了離開的日子,老媽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送我走。
離開村兒後,又去了嶽母家住了一夜,最後就直奔北京,返回瑞典。
在北京國際機場,剛剛辦理完出境,就接到了穆林的電話。
“石心,我個你找了好的項目接收人。”
“真的,那太好了,穆老師,是誰啊?會不會被李教授傷害到?”
“不會,是機電學院的張樂老師,你認識嗎?”
“認識,但是不熟悉,就在一起監過一次考。”
張樂,是個女老師,比我大三、五歲,已經生了兩個孩子,朋友圈裡曬的都是自己的孩子和老公。屬於那種沒有什麽太大抱負,隻圖安安穩穩過日子的那種老師。
“張樂到現在也沒有評上什麽職稱。你把項目給她,她能評職稱,項目裡的錢,你該怎麽花還怎麽花。她又是機電學院的,李教授的手也伸不了那麽長。我覺得,給她不錯,你們倆也算是互利互惠了。”
“我也覺得挺好的,那我就給她了。”
“好,那我就跟她轉達一下,之後你們倆聯系,商量怎麽辦就行了。錢怎麽話啊,等等事宜,你們都先把醜話說到前面,別以後起糾紛。明白我意思吧?”
“我懂,穆老師,你放心吧。穆老師,我今天就回瑞典了,現在正在機場,已經開始登機了,我到瑞典後再聯系您。”
“行,一路順風啊!哈哈哈......”
在龍州市和村兒裡的這些天,身心俱疲。已經迫不及待的要會瑞典見金名,全世界,可能只有金名一個人能理解我了。
飛機抵達斯德哥爾摩阿蘭達機場的時候,金名已經在出站口等我了,我奔過去,把她摟進懷中,緊緊的抱住,那一刻,所有的緊繃都放松了。
“累了吧?”,金名在我的懷裡,輕輕的說。
“嗯,好累。我要回家,我們的家。”
家,有愛,有理解,有一個相互信賴的愛人等在那裡的地方,才叫家。
金名從我的懷裡掙脫出來,拉起我的手,“走,回家。”
多麽希望,這裡就是劇終,公主和王子永遠快樂的生活在了一起。
可這份快樂和寧靜,又被一通電話打碎了。
“石心!給你打電話怎麽一直關機?!你、你、你媽丟了!”,老爸在電話那頭焦急的說。
“我在飛機上,當然得關機啊。我媽怎麽丟了?你慢慢說。”
“就是,她拿著一萬塊錢就跑了,然後我就給她打電話,就打不通了,打不通了,聯系不上了!”,老爸上言不搭下語的說。
我聽的糊裡糊塗,只能擠牙膏一樣的問他。。
“爸,你一點兒一點兒說,我媽從哪裡弄的一萬塊錢?”
“借的。”
“那這個一萬塊錢幹嘛去了。”
“賣淨水器。”
“上哪裡買去了?”
“市裡。”
“什麽時候聯系不上的?”
“昨天晚上。”
“你知不知道她要走?”
“知道。”
“那你為什麽不在她走之前告訴我?”
“......”
“我問你話呢?怎麽人丟了才知道告訴我?”
“你說那些個沒用的,趕緊找你媽!!”
“我已經到瑞典了,你找不到,我就更找不到了。都告訴你了,這是傳銷,是騙人的,和你們說了那麽多,怎麽就不信呢?”
“人家都掙好幾十萬!”
“你看到了?正好幾十萬的生意能給你?再說了,我都說多少次了,你們的生活費,要老錢,我都管,你們還老要掙錢幹什麽啊?”
“人還怕錢多啊?”
“不怕,但是你們不行,你們太笨,不會賺錢,你們隻適合安安穩穩的過日子,不要老想著暴富這麽不切實際的事兒。你說實話,我媽是不是答應你給你買什麽了?要不然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呢?”
“你媽答應給我買小轎車。要不你給我買?”
“你成天喝大酒,開什麽小轎車啊?你喝酒開電三輪都被捉去公安局關了五天,你忘了嗎?你得為行人負責,知道嗎?”
“你給我買車,我就不喝酒了。”
“行,就算你能戒酒。你要車幹嘛啊?你有業務啊還是怎麽著?你八百年都不出一趟村兒,你要車幹嘛啊?你有事兒打車不比買車更方便嗎?”
“我都這麽大歲數了,我得享受了!別人都能有,我怎麽就不能有?你還有車呢!”
“車是交通工具,不是拿來充面子的。我得上班,我家離單位40公裡,我買的車都是二手車。我要是像你一樣,兩步就走到單位,我也不買車。咱倆情況不一樣,你怎麽老和我比呢?”
“你有錢給你自己買,沒錢給我買,你媽說的對,你就是個白眼兒狼!”
這個時候,我的頭已經氣大了。感覺自己是在和一個任性的孩子在講話。
“你隨便吧。你想怎麽說就怎麽說,我問心無愧。”
“你回來找你媽!!回來!!!”,老爸已經開始在電話那頭撕心裂肺的喊起來。
“我媽丟不了,她是自願去傳銷的,傳銷組織不會把她怎麽樣。我估計她正在接受洗腦,洗腦的時候手機都要沒收的。她們洗腦完成後,自然而然就把她放出來了。”
“他們都說了,傳銷組織打人殺人啊!”
“你放心,我媽那麽傻,很容易就被洗腦了。挨打的都是沒有被成功洗腦的。”
“我就發現你,你就是個鐵石心腸!你媽都丟了,你還一點兒都不著急!我們這些年,白養活你了!!你個白眼兒狼!”
“你隨便想吧。不說了,我開車了。”,撂下電話時,老爸已經開始在電話那邊破口大罵。
不與愚人論短長,再加上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我已經沒有精力應付他了。
撂下電話後,老爸又一遍接著一遍的打,最後,只能關機。
“你媽搞傳銷去了?”,金名溫柔的問。
“愚昧。”,如果她不是我媽,我一定會用另外兩個字來形容她。
“她和你要錢來著?”
我一五一十的,把家裡發生的事情和金名講了一遍。
“老公,不就一萬塊錢嗎,她要你給她就完了唄。”,金名說。
“我不能給她錢,讓她去做損啊!”
“你爸和你媽,除了種地,還有工資吧?”
“有,兩個人加一塊兒,一個月工資有五千多呢。”
“種地一年能掙多少啊?”
“按道理說,他倆的那些地,怎麽也能賺十萬。但是我媽年年都賠錢。”
“水稻都能賠錢?那還種地幹什麽啊?把工資都能賠進去?”
“嗯,可能她的那些哥哥也都來我們家要錢花。”
“你們加日子過的,好像有點兒亂。”
“以後他們倆的事兒,我說什麽也不管了。你勸她,她不聽,然後整出事兒了,來找你。我沒那麽閑。”
“你在市理工受的氣,和你媽說了嗎?讓她知道你在外面受氣了,說不準為了心疼你,就不會這麽作了。”
“根本就沒有機會。連我辭職的事兒,他們都完全不能理解呢。算了,我對他們已經失望了。”
“老公,我覺得辭職的事兒,沒那麽簡單。李教授現在讓你低調處理,肯定就是為了避開評審華盛頓協議這段時間。等評審結束,我猜他要壓你的檔案。”
經金名這麽一說,我突然想起來,李教授和我提過那麽一嘴。
“對了,李教授提了一嘴檔案的事兒,他問我能不能吧檔案留在市理工,我沒答應,他就沒有多說什麽。但是我當時沒有多想。”
“那就對了,他最後肯定要壓你的檔案。”
“他確實有可能壓我的檔案,他要是不立刻給我,就等一等,反正我也不著急用。”
“你都要氣死我了,事情都走到這一步了,你怎麽還這麽相信他呢?”
“不是相信他,我是想不出來,他留我的檔案,對他有什麽好處啊?”
“李教授不是和評審組說了沒,他們市理工從2003年以來,沒有任何人辭職。他壓你的檔案,就是要開除你!”
“他是損,但是還沒損到這個份兒上。等等再說吧,他不是說了嗎,十二月份開學術委員會。”
“哼!你等著吧,他就是個損人!”
“好啦~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事兒了,我們說點兒高興的,寶寶,咱們兩周去新西蘭。”
“啊?!真的嗎?”,金名一聽要去新西蘭,立刻喜笑顏開。她就是簡單。
“我前段時間,往新西蘭的一個國際會議投了一篇文章,中了。我在北京開會的時候,和梁老師商量了一下,他同意我去參加這個會議。”
“真的啊!那簽證來的急嗎?”
“來得及,新西蘭簽證都是電子簽,網上提交材料就行,審核通過後,直接給咱們發一個PDF文檔,就算簽證完成了,連護照本兒都不需要往上交。咱們回去就辦。”
“哇塞!我還沒有去過南半球呢!好開心啊!”,金名的臉上露出燦爛的笑。
那一刻,我覺得我的天空,充滿了陽光。生活,簡單一點兒,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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