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羅宇給你發語音。呀!已經發了好多次了!”,第二天清晨,我倆剛睡醒,金名拿起手機看我的朋友圈的時候,發現羅宇給我發了十幾個語音。
因為之前,徐廣半夜找我,讓我給他畢業的事情惹惱了金名後,我的手機就一直設置成夜間消息免打擾模式了。
所以,羅宇的語音沒有及時接聽。
“會不會有什麽急事啊?以他的那個沉穩的性格,應該不會這樣發語音吧。”,金名分析道。
“按理說,不應該,我問問他有什麽事。寶寶,你先做早飯吧。”
“羅宇啊,你有急事找我啊?”
“沒有,老師,就是太興奮了,迫不及待的和您分享。”,羅宇的語氣有些激動。
“嗬,這激動的,發生什麽事了?”
“您知道的,我們碩士今天上午,就是您那邊的半夜,中期考核。”
“我知道,我還想呢,等一會我到單位的時候,再問問你結果怎麽樣呢。”,我喝了口水說。
“但是我實在是等不急了,老師。”
“出什麽大事兒了,這麽著急?”
“我把導師給懟了!”,羅宇驕傲的說。
“懟了?!”,我一頭霧水的問。
“啊!今天有個導師,說我用的數據不是大數據!”
“為什麽?我們怎麽用的不是大數據了?那他覺得什麽是大數據啊?”,我問。
“他說,只有那些能從互聯網上獲得的數據,才是大數據!”,羅宇鄙夷的說。
“哪個導師啊?叫什麽名字啊?是不是很長時間沒有搞科研了?”,我也覺得這評價有點兒太荒謬了,但凡對大數據有點兒了解的,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好像叫......叫什麽李奇吧,我記不太清了老師,今天我也是頭一次見他。”
“李奇我知道,他是做材料的。也是多年的老師教授了,怎麽能給大數據下出這麽沒有水準的定義呢?!”,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是啊,所以我就把他給懟了。我告訴他,‘老師,你應該多讀一讀文章,多跟進一下前沿科學了’,當時,這個老師的臉都綠了!”,羅宇笑著說。
我心裡覺得一陣喜悅,社會需要這樣敢說的孩子,學術界切除腐瘤的革命,需要這樣的90後。
“你很有膽量,有個性,和我很像,但是,下次委婉一點。你可以讓他,把這個定義的文獻,給你看看。”
“嘿嘿嘿......老師,我覺得特別爽,記得我開題的時候,他們那麽侮辱我!自從咱們第一篇文章出來以後,我就琢磨著怎麽報這個一箭之仇了!老師,你都不知道,他們這回還提和上一次一摸一樣的問題,特別沒有營養,過去這麽長時間了,他們一點兒進步都沒有!”
“沒有任何可供參考,有助於咱們改進的建議?”,我問。
“一個都沒有,老師。我覺得,他們就是來裝裝樣子的!根本就不在會學生做的是什麽,也聽不懂學生在說什麽。”
“確實有導師,就是在裝樣子的。他們問的問題也都是套話,下的結論也是拍下腦袋就定下來的。”,我淡淡的說。
“我覺得您說的對。所以我都給他們懟回去了,這回,我按照您說的,把所有的基礎知識都吃透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誰都沒問住我!”,羅宇的語氣中,充滿了血性。
“這回舒服了吧?”,我笑著問。
“這回舒服了,老師。”
“李奇被你懟完了,他能就這麽算了嗎?”,我問。
“老師,另一個重點來了。您知道剛才發生了一件多麽逗的事兒嗎?那個李奇老師,來找咱們學院的秘書了。後來秘書就找我談話。”
“批評你了?”
“不算是批評,態度還挺好的。告訴我,不應該當著那麽多人,不給老師面子。秘書說,這種中期考核,只要是導師提出的疑問,咱們做學生的,就算是懂,也應該假裝不懂!老師,那我們還答辯幹什麽啊?!我們答辯是為了給這些導師一個平台展現自己的嗎?!”,羅宇說到這裡,就顯得有些激動了。
“也是,懂還不讓說了,答辯不就是交流嗎,老師和學生之間,互相學習啊。”,我覺得羅宇說的有道理。
“還說,就算是導師說錯了,也不能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更正他!”
“這都什麽社會了,還掩耳盜鈴呢?!”,我真有點兒不敢相信,一個多年的老教授能說出這樣的話。
“反正我覺的,我做的沒錯。要是以後大家都那樣做事,那這個社會還怎麽進步?怎麽發展?我怎麽對得起國家花這麽多的錢培養我?國家培養我,不是為了讓我和這些腐肉沆瀣一氣的!”,羅宇越說越激動。
“你說的對,一些正確的事情,我們一定要堅守。”
“老師,他們還提了一個讓我細思極恐的問題。”,羅宇的語調透著一絲涼氣。
“什麽問題啊?”
“他們說,我們用了大數據後,會讓很多人失業,怎麽辦?”
這個問題讓我的身上汗毛直立,作為科研人員,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我不得不懷疑,會不會有位高權重的人,因為此類問題,而阻礙科研的發展?!
“那你怎麽回答的?”
“老師,我覺得這是來自靈魂的拷問。我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就說沒有考慮過。”
“羅宇,你知道第一次工業革命嗎?”
“我知道,老師。哦!我明白了!我知道下一次怎麽懟他們了!”,羅宇恍然大悟的說。
“行啊,你這次,也當是揚眉吐氣了。我要是你,我可能也會這樣做。但是,羅宇,同樣的事情不能再做第二次了。”
“為什麽老師?”,羅宇不理解的問。
“有句俗語,我知道英文的,翻譯成中文就是,你沒辦法教老公新技能。我翻譯的不好,你知道什麽意思吧?”
“我明白,我犯不上白浪費時間。”
“呵呵,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以後做事盡量迂回一些。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你的敵人在哪裡。你現在在學校,是地位最低的,別人要是想對你做些什麽,你就像一隻待宰的羔羊,一點反擊的能力都沒有。”
“他們能把我怎麽樣,我平時就是認認真真的搞科研,我什麽錯誤都沒有犯,就是說說實話啊?”,羅宇不理解的問。
“你說實話就是大錯啊,你直接戳到人家心口窩子上了。他們有的是辦法折磨你,可以讓你延期畢業,可你讓你得不了獎學金,還有其他很多事情上,只要能卡住你,就肯定要卡你一下。我當初也什麽毛病都沒有,就是太有主見了,最後就被延期了。”
“老師,您也被延期過?”,羅宇驚訝的問。
“也不算延期,因為我是博士。當時我所有畢業材料都準備好了,但是導師就是壓著,不讓畢業。”
“您的導師?那不就是李教授嗎?!”
“對啊,就是李教授啊。”
“反正,通過這麽長時間的了解,我覺得李教授確實有問題。李教授對那些平時出東西少,但是嘴上功夫強的學生,格外的偏愛。壓您,好像也不足為奇。上次開題,李教授和跟他們合起夥來懟我。”
“這次李教授沒來參加你的中期考核啊?”
“這次沒有來,他出差了。”
“羅宇,這次,你也出了這口惡氣了。以後,咱們就再犯不上和他們一般見識了,我們自己知道自己懂就行了。畢竟,我們以後的舞台,要比市理工大。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老師,我懂了,就像您之前和我說的,咱們得有格局。老師,感覺和您學習,學到的不只是知識,還有人生哲理!”
“呵呵,行,你能學到東西就是我的成功。還有別的事兒嗎?”
“暫時沒有了,老師。”
“那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這篇就算翻過去了,你抓緊做自動裝配,這是機械行業的為來。”
“我明白,老師,上次您和我講完,我就已經開始做了。遇到困難的時候,我再找您請教,我把我每一階段做的東西,都傳到網上了,您有時間的時候看看我有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行,我知道。那今天就這樣吧,我得吃早飯,上班去了,有事你就給我留言。”
撂下電話,金名站在微波爐旁邊,向我豎起了大拇指。
“你帶的學生和你都是一個脾氣!這孩子,太牛了!”,金名很佩服羅宇的膽量。
“是啊,要是所有的孩子,所有的科研人員,都能像羅宇這樣努力、較真、有膽量,我們行業肯定能發展的很好。可惜了,羅宇這樣的孩子,這麽些年,我就碰到這麽一個。”
“那王大全和馬堅強不算嗎?”,金名問。
“王大全以後不會做科研,我說的只是在科研行業內。馬堅強呢,雖然很努力,但是腦子不夠靈,膽子也沒有羅宇大,以後,馬堅強做不了革新。但是羅宇不一樣,他以後要是能跟個好的博士導師,在科研行業肯定能有很大的發展。”
“不過,羅宇這樣的學生,短時間內不會吃得開的。現在還是李教授他們的天下,他們肯定會極力壓製像羅宇這樣的學生的。”,金名擔心的說。
“所以啊,我告訴他要懂得迂回。”,我一邊說,一邊往嘴裡塞三明治。
“現在的很多人太浮躁了,都想不努力就有回報。”
“你說到這兒,我想起來了。剛才羅宇就說,李教授對動嘴上功夫的學生特別好。這真的不是什麽好的趨勢,以後大家都發現,原來動動嘴就可受到重用,那以後,還有誰會做實事呢?”
“李教授給學生的價值觀錯了。他不但在科研上沒有給好的引導,而且把學生的價值觀都引導錯了。我是不放心,把孩子交給這樣的導師。”,金名撅著嘴說。
“貽害眾生啊。我走了寶寶,太晚了。”,我把最後一口咖啡灌進肚子,吻了一下金名的臉,就衝出門去。
在車上,腦子很亂,想了很多。
在自己的身上,發生了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我現在正在和羅宇做的事情。
我想把大數據應用到加工行業中。但是,我的這個想法受到了很多人的質疑,不只局限在市理工,是全球范圍內的。
質疑我的這些人,是做了一輩子傳統加工的老者。在我初進行業的時候,這些老者,都是我所尊敬的人。因為的想法,會讓這些人失業,所以他們極力打壓我的研究。但幸運的是,又很多行業內的大佬,支持我的與時俱進。
另一件事,是我做的另一個項目。
現在很多加工,都需要程序員編好程序,運用起來很不方便。所以,我要用深度學習的方法,建立一個不需要程序員編碼加工程序的無人全自動車間。
但是這個想法,受到了梁老師的質疑。因為,他正在做人機合作的相關研究。所以,我的新想法直接威脅到了他現階段的研究。
記得以前,常聽老教師們說,社會要垮掉了。
我問他們為什麽,他們說因為九零後。
這句話我似曾相識,因為我上學的時候,就有老師說,社會會被八零後給毀了。還有老師說一代不如一代。
所以,我就又問他們,九零後為什麽會讓社會垮掉呢?
他們說:九零後,太有主意,太不聽話,還天不怕、地不怕。都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這些九零後,一定會把社會秩序擾亂的。
但是我有不同的看法。
我覺得,這是老教授們對年輕人的偏見和恐懼,甚至,是對年輕人的詛咒。
老教授們因為自己這一輩子做的東西,而得到了今天的成就,所以為自己的成就驕傲。
但是,他們沒有辦法接受,自己這一輩子做的東西就這樣被年輕人給個革新了。
其實他們忘了,當年,他們也曾做過革新的一代。
不然,哪裡來的下海經商?哪裡來的改革開放?
他們只知道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卻忘記了自己曾經的熱血青春。
九零後有主意,說明腦子靈活,以後的創新都靠他們。九零後不聽話,說明他們有自己主宰自己的能力。
崔小飛聽話,但是他的結局呢?他最後,成了個不成熟、又無能的媽寶男。
九零會真的會擾亂社會秩序嗎?
會,但擾亂的,是舊的社會秩序,他們終將會建立更完備、更先進的新社會秩序。
九零後,甚至是零零後,雖然越來越多的人看不懂他們,但是,我覺得,他們有膽、有識、有思想,他們將推動社會向前走,我對他們充滿了信心。人參生存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