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希恩對騎士這個職業有了一個深層次的了解。
他才知道,原來並非他之前所想的帶劍穿甲的都是騎士,騎士分為見習騎士、低級騎士、中級騎士、高級騎士,往上還有大騎士以及傳說騎士,而城堡裡實力最強大的則是傑弗裡與男爵,兩人都是高級騎士。
對騎士階別的劃分主要是依據力量上的,通過不斷地訓練,以及一種特定的法門技巧鍛煉身體,能夠讓身體突破人類極限,達到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像傑弗裡這樣的高級騎士,一塊巨型的花崗岩可以隨隨便便一劍砍成兩半。
這種煉氣技巧在這天的晚些時候,傑弗裡在他發誓不教給除了自己直系親屬以外的任何人後,便教給了他,其實希恩覺得這種誓約沒有多大的意義,普通人拿走了這種技巧也沒有多大的作用。
這是因為接下來幾天的訓練後,他就發現自己雖然力量有顯著的提高,但食欲也在呈幾何倍的暴增,他們訓練需要充沛的食物營養,水果、肉食,普通人家根本負擔不起訓練的費用,城堡上繳上來的那些稅款,其實大部分也都是進了他們的肚子。
這天,他還知道了騎士並非隻是學習戰鬥,還得學習吟詩、音樂、下棋、騎馬、游泳加上戰鬥用的槍劍、角力也被稱作騎士七藝。
每天的上午做戰鬥訓練,而下午則學習兩個小時的其它技藝,剩下的時間則留給騎士自己做修煉,定期會安排考核。
如果某一項技藝不達標,那麽騎士就必須停下所有的其它訓練,直到將這項技藝考核通過為止。
這些苛刻的條件造成了城堡裡面真正的騎士並不多,尤其是經過正式冊封的騎士更是隻有寥寥幾名。
隻有經過正式冊封的騎士才擁有屬於自己的農莊,而未冊封的騎士隻能算是城堡的士兵,城堡提供訓練所需的物資,並且每月能夠有一定金額的補助,希恩剛來,隻有30枚銀幣,據說最高的能拿到十幾枚金幣。
能夠接受冊封是所有見習騎士與未冊封騎士追求的最終目標,每日用餐的時候總能聽到他們在談論相關的話題。
希恩一開始也很熱切,但一段時間後他就不關注了,這是因為他聽說接受冊封太難了,並且這種困難不是他努力訓練就能改變的,需要碰到戰爭或者什麽重大的事件,然後在戰場上立下戰功,最後才能得到冊封。
希恩覺得戰爭還是不要發生的好,因為那會死很多人,尤其是很可能會波及到自己的家人,為了讓自己擁有顯赫的身份與地位,需要建立在那麽多人的痛苦以及自己家人的安危上,他覺得不值得。
反正城堡給的補助已經令他非常滿意了,一個月30個銀幣,希恩以前與父親兩個人每天不停地狩獵也得趕上運氣好的時候才能有這麽多,這筆錢已經足夠讓他養活自己的家人,而聽說隻要實力上升,以後能拿到的還能更多。
幾天之後,男爵回來了。
當天晚餐時間,與大家一起吃了個飯,希恩初次見到了一位真正的貴族,以前只看到過他飛馳的馬車。
他並沒有長著三頭六臂,也沒有長著犄角尾巴,就是一個和他們一樣直立行走的人類,甚至年紀有些老,身子看起來有些瘦弱,隻有那時而在眼底閃過的利芒提醒著希恩這具蒼老身體下蘊含著強大的力量。
餐桌上,傑弗裡騎士長點名了希恩,替男爵介紹了他,並提及了希恩什麽東西都一學就會的特殊才能。
男爵沒有對此表現出多大的興趣,
他隻是笑著向希恩溫和的點了點頭,勉勵他幾句,讓他努力訓練,保護邊陲鎮。 希恩感覺這位男爵無時無刻都憂心忡忡的樣子,他似乎有很多的煩惱,在隨便吃了點東西後,就離開了宴席,第二天一早便又乘坐著馬車離開了城堡。
或許,這就是貴族吧。
在此之前希恩對貴族充滿了興趣甚至是渴望,也夢想過有一天自己也能住在這種氣勢恢弘的城堡裡面,他現在突然又發現貴族似乎也沒有什麽好的,房子看起來雖然氣派,雖然大,但是冷冰冰的,終日看不到陽光,即便壁爐裡烈火熊熊卻依然感覺很冷。
還是自己家裡好,雖然小,雖然破舊,但是卻溫暖,哪怕是在凜冬,一家人圍在火堆面前燒著一些果子和黑麵包,也能一直開心的聊到深夜。
一個月後,希恩第一次領到了補助,拿到錢的當天,傑弗裡騎士長按照慣例給大家放了個假,希恩便去了鎮上,給母親買了新的布料,給父親買了一些酒,給弟弟買了他最喜歡的牛奶還有香甜可口的白麵包。
母親高興地接受禮物的同時,又責備希恩不該浪費這麽多錢,他應該學會攢錢,給自己置辦衣甲、十字劍,還有攢錢結婚。
弟弟喝著牛奶吃著麵包,並一遍遍的問希恩以後還能有嗎?當得到肯定的答覆後笑的格外燦爛,隨即又把麵包與牛奶分給了家人。
父親拿著酒的時候什麽都沒說,在門口呆了許久,仿佛是錯覺似的,希恩感覺他好像不是太開心。
希恩走過去問他:“出什麽事情了嗎?父親?”
喬安似乎回過神來,他搖了搖頭,笑了笑道:“沒事兒,能有什麽事兒,兒子長大了,我高興呢,走,陪我喝酒去。”
希恩卻聽到了他聲音中帶著一點歎息,神情也有幾許的沒落。
他返回房間的時候把手放到了後面背起,這是他第一次做這個動作,從前他總是將腰杆挺得筆直,甚至不斷地教育希恩,告訴他站就是要這樣站,騎士們都是這樣站的。
這天,全家人如同無數個平凡的夜晚一樣,圍坐在火堆前聊到很晚,不同的隻是火堆裡的木頭多了一些,熏烤的食物由黑麵包、果子等換成了鹹肉和牛奶。
閑聊的時候,父親突然提起了隔壁茉莉大嬸的事情,那是他從前酒友安德魯的妻子,安德魯大叔過世後她便獨自生活著,這時聽父母說起,希恩才知道茉莉大嬸又重新找了一個男人,是鎮上的老光棍洛特。
這讓希恩有些不能理解。
因為平時在他看來,茉莉大嬸與安德魯大叔非常的相愛,而安德魯大叔過世才不到一個月,這與父母平日裡教育他的以及他最近在城堡裡學到的精神明顯背道而馳。
當他就這個問題向父母提出時,他感覺到父母沉默了一下。
最後母親笑著告訴他:“希恩,這就是現實。”
父親也點了點頭:“茉莉一個人是沒辦法繼續活下去的。”
父母的話讓希恩想到了很多。
他想到那天假如他與父親在森林裡遭遇了不測,母親莎拉是否也會做出與茉莉大嬸相同的選擇?
他想到了假如那天母親死在了魔獸之下,那父親是否又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他甚至想到了要是自己一直沒能醒來,甚至昏迷的時間再久一些,父母是否最終會聽從鄰居的建議將自己拋棄?
如果是,那麽是否就證明這一家人其實根本不如此時看上去的那麽其樂融融?
想了許久,他或許沒有找到正確的答案,但是卻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答案。
那些沒有證明也無法證明的事情,就讓它們永遠不要發生,永遠也不要有證明的機會吧,畢竟這證明不證明沒有什麽意義。
茉莉大嬸在丈夫過世一個月就找了另外的男人這未必就是她不愛安德魯大叔。
父母在無法活下去的情況下隻能選擇將他遺棄,這未必就代表他們不愛自己。
反正他始終記得。
眼前這個女人,是那個在自己昏迷半年多裡日複一日不厭其煩對他耐心照顧的母親。
眼前這個男人,是那個拚著自己一條腿將他從魔獸嘴裡生生搶奪下來,並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提過一句的父親。
對她而言,他是那個在森林裡意識到前面有危險仍然發了瘋衝出森林的丈夫。
對他而言,她是那個不惜頂撞騎士仍舊抱著長弓寸步不讓的妻子。
知道這些,也就足夠了。
看著跳動的火苗下一家人臉上熱情洋溢的幸福笑容,希恩突然感覺人活著真好,這樣的生活真好。
過幾年大一些,攢點錢,給家裡房子蓋一下,等補助多一些後,父親也就不用再出去狩獵,而自己,每天去城堡做做訓練,晚上便回到家裡跟家裡人聊聊天,說說話,一起烤烤火,吃點東西。
這是他從前在孤兒院沒能感受過的,同時也是他前面14年人生裡面夢寐以求、做夢時遐想過無數次的,他非常珍惜現在的一切,虔誠的感謝上蒼給予了他這樣的好運。
他沒有什麽偉大的志向,也不奢望建立一番雄途偉業,就隻想這樣,隻想這樣平凡、但是卻幸福的走過自己的人生。
隻是命運有些時候就是如此的神奇,平凡的小騎士此時還不知道,不久之後他不經意間做的一個小決定,卻改變了他命運的軌跡,替他開啟了一段不平凡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