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說出口，立時，金魚隻覺得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裡，他微微抬頭，看向少女，微一的笑。

　　而近乎就在同時，他腦海裡卻是猛地一空，一瞬間，就像是有什麽極為重要的東西丟失了一樣。

　　悵然若失……

　　“真的?”

　　池岸邊，少女抬起頭，她的眼睛猛然一亮，破涕為笑。

　　黑暗恰在這一刻退去，天邊一抹魚肚樣的白色泛出，在這微微而又晦暗的晨光下，那一張猶掛著淚珠的俏臉上，笑容如花兒般綻放。

　　這一瞬間，美的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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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過去，似乎又變回了從前，轉眼間又是十年。

　　自那一日過後，敖焰便來的愈發勤快了，隻要無事，便幾乎每天都會往這蓮池來。

　　至於敖T，他修行的速度則是猛的降了下來，夜晚的時候，他已經不再修煉肉身了，甚至，他連早晨對陰魂的修煉，也開始時不時的間斷了。

　　有的時候，他寧願一隻魚孤零零的躺在水池裡，也不願意浮上水面，餐飲朝霞。

　　十年前他的陰魂便可以晨光下堅持三刻，而如今，十年的時間過去了，他在晨光下所能堅持的時間，也不過隻多延長了半刻。

　　短短半刻的時間，幾乎已經可以說是毫無寸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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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溫暖。

　　蓮池裡，甚至有一朵菡萏綻開，迎著微風輕輕飄動，分外別致有趣。

　　金魚在水底看到，不覺的有些開懷，他哈出一口氣，以妖氣將這朵蓮花包裹保護，想要等晚上龍女來的時候，再一起欣賞。

　　但，這一晚，龍女卻沒有來。

　　和以前菩薩將出遠門前一模一樣，一連過了三天，龍女方才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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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焰，你看荷花開了。”

　　金魚自水底遊起，浮頭到池邊，對著少女道。

　　“咦！還真是的，它好漂亮啊！”

　　和往昔一樣，少女在池邊的那塊青石上坐下，她看著蓮花，嘴角勾起輕輕淺笑著，那樣子看起來，卻似乎比花兒還要勝上一籌。

　　“你有三天沒來了吧，這一回，是菩薩又要出門。”

　　池邊，金魚道，隻是不知道是無心還有意，在說道‘出門’時，微不可查的，他的眼神似乎輕輕變化了一下。

　　“這你也猜得到……我正準備要給你說呢……”

　　青石上，龍女睜大了眼睛。

　　“這回又是去哪?”

　　金魚問。

　　“這回是要去驪山拜訪黎山老母，老母和菩薩是舊友了，近日老母新收了一個弟子，特地請菩薩前去觀禮呢。”

　　少女一邊說著，一邊淺笑。

　　“哦，這回又要去多久。”

　　金魚接著問，他微微的眯起眼睛，眸光似乎是猛地亮了一下，但隨即，似乎是又想起了什麽，他眸中的又飛快的黯淡了下去。

　　“這回啊，這回快，明天出發，估摸著，最多有十來天就可以回來了。”

　　龍女嬉笑道，似是沒有看出金魚眸中神采的變化。

　　“哦，那挺好的。”

　　金魚的嘴巴勾了勾，像是也在笑，但是否是真笑，從一隻魚的臉上，是難以分辨出來的。

　　這一夜，似乎是臨行的緣故，龍女的話很多。

　　金魚浮在水邊，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在聽著，隻是偶爾接口說幾句，而每當龍女笑的時候，他也會勾起嘴角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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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飛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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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間，

月又已到了西天。　　“喏，魚兒，我走啦，過幾日再來看你啦！”

　　池邊，少女自青石上站起，拍了拍裙角，對著金魚笑道。

　　“嗯。”

　　金魚點點頭，他嘴角勾著，也在笑。

　　“走了！”

　　青色的群裾漸漸遠去，消失……

　　“嘩！”

　　蓮池中，金魚轉過身，他抬頭，看著西天將要墜下的月，嘴角那勾起的紋路，忽然又加深了一分。

　　“又要……菩薩又要出去了啊……”

　　猛然間，敖T的眼神忽然飛快的閃爍了起來，水面上，離著那一朵蓮花不遠，他的身子忽然猛地收緊。

　　脊骨僵直著。

　　一動不動！

　　“十天……要出去整整十天啊！”

　　金魚咬牙切齒著，他的身子僵直的愈發用力了，牙齒收緊，幾乎都要發出“咯咯”的聲音了。

　　但，良久……

　　“呼！”

　　敖T還是輕輕的舒了一口氣，他收回看向月亮的眼神，眸子裡，那瘋狂閃爍的神色退去，重歸黯淡。

　　他的身子複又放松了下來，嘴角那深深的勾起也被抹平。

　　“嘩！”

　　魚尾擺動，金魚便又準備遊回水底。

　　十天……

　　就算是一百天又有什麽用，已經……

　　已經作出了承諾了啊！

　　月光下，在入水前的那一刻，金魚的嘴角又勾起。

　　這一回，是苦笑。

　　“唉！”

　　輕輕的，蓮池上一聲歎息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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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在這時――

　　“魚兒……”

　　身後，敖焰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此情此景，像極了十年之前。

　　水面上，金魚的身子微微一怔，下一刻，當他再回過頭來，面朝岸邊的時候，眼中又已是一片虛假的笑容了。

　　“焰，你不是就要出發了麽，怎麽又回來了。”

　　金魚道。

　　“我有一件事忘了對你說，還有一件東西忘了給你。”

　　少女衝金魚笑著，似乎對她到來之際，聽到的那一聲歎息，一無所覺。

　　“事情……東西?”金魚強笑著，“不是什麽要緊的吧，你可以回來再睡，回來在給的啊。”

　　“是很重要的東西。”

　　少女的臉上笑容斂去，認真而又嚴肅。

　　“魚兒，這東西很重要，你要好好收好哦。”

　　話語畢，也不待敖T回答，龍女素手一翻，下一刻在一片蒙蒙的細光中，一隻翠綠的玉簡已經現在了她的掌心。

　　“魚兒，來！”

　　龍女道，一邊用空著的那隻手，對金魚招了招。

　　敖T有些疑惑，但慢慢的，他還是擺動著尾巴，朝著少女的方向遊去，停在這蓮池的邊緣。

　　“魚兒，這東西，你要好好的收好哦！”

　　少女蹲下身來，月光下，她一對圓潤的膝蓋露出在群裾之外，粉嫩可愛。

　　“啪！”

　　下一刻，在金魚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龍女猛地伸出手，將掌心的那一枚碧綠的玉簡貼到了前者的額頭上。

　　最後一抹月光灑下，下一瞬，黑暗將大地吞噬，而在這黑暗中，在這片蓮池的邊緣，忽然一陣青翠的玉光亮起。

　　光芒將金魚包裹，青翠中一抹生動的火紅躍動著――

　　如夢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