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年……你,被關了二十九年了?”
敖睺輕輕的開口,他的心中已經有幾分相信了,但話語中,卻依舊還帶著一絲試探,混在在語氣中,十分的不明顯。
但屋子裡聲音的主人卻還是一下子聽了出來。
“您……您還是不信我麽?”鱖婆的聲音像是停頓了一下,隨即接著響起,“您……您能夠稍微的往窗口……往窗口,靠一點麽?”
“嗯?”
敖睺的心中,警惕又起。
“只是靠一點,靠一點點就夠了,”似乎是知道敖睺心中的顧慮,頓了頓,鱖婆又接著道,“你放心這屋子是有禁製的,我根本就不可能碰到您的。”
敖睺立在原地沒有動。
“您……求您了!”
屋子裡傳出的聲音軟弱而又帶著哀求。
片刻……
敖睺魂體輕輕一閃,終於從小院的門口離開了,但卻也僅僅只是前行了數丈,依舊遠遠的離著屋子。
位置,隻堪堪能夠透過窗戶看見屋裡。
“好了。”
敖睺道。
“大人,您……您看……”
鱖婆的聲音低沉而又傷心。
透過窗,敖睺定睛朝著屋內看去。
屋外,老龜所布下的禁止,微微的閃著白光,由於沒有被觸動,光芒倒也沒有太盛,如同薄霧輕紗一般,將整個屋子包裹著。
敖睺窮盡了目力,倒也勉強能夠看見屋內的布置。
石桌,石椅,屏風,石榻……
內裡的布置簡單而又隨意,除了為了遷就老龜,而特意放大的尺寸之外,和他所住的那間屋子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
“大人……您……您往中間看……屏風後面……”
屏風後面?
目光跟隨著鱖婆的聲音,敖睺仔細的瞅著,某一刻,驀地,他的瞳孔忽然猛地一縮!
在石屋的中央,那張足有五六丈寬大的屏風後,花鳥的背影下,一個數米高的石台立著,石台上,一枚黑紅色的,樣子像是寶珠的東西,正一閃一閃的亮著微弱的光。
那不是寶珠,而是——
內丹!
而那石台,也不僅僅只是石台,還是禁製!
禁製中的內丹!
誰的?
“您看到我了吧……”
消沉而又低落的聲音響起,敖睺眼睜睜的看著,那黑紅色的內丹一閃一閃,那和自己溝通到現在的聲音,竟分明是從這內丹中傳出來的!
“你……”
敖睺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
“您現在相信我了吧,”鱖婆輕聲的道,聲音有些顫抖,“我現在這幅模樣……您……您能相信我了吧。”
敖睺無言,緩慢的,他的魂體掠動,走到了床前。
“這……是老黿……做的?”
許久,他輕輕開口,小心的問道。
一時無言……
又過了一會,那黑紅色的內丹,輕輕閃了閃光。
“二十九年……他……他就是這樣關了……關的你……”
話說到一半,敖睺便住口了,這必定是裡面這女子不願意提及的傷痛,就這麽揭開,委實是太過殘忍了。
“您……願意聽我說話了麽?”內丹的聲音低沉而又虛弱。
有些沉重的,敖睺點了點頭。
“您……您知道的……我父親是東海陛下陛下兵器司的都司……自小,我也是在東海龍宮中張大的……”
緩緩的,
鱖婆開始說起了他的來歷。 “那一年我三百六十歲,托著父親的關系,我被安排到了三太子殿下的房裡,做了個使女……我知道父親的心思,他是想著,萬一哪一天,我能夠被三殿下寵幸,要是能夠懷上龍胎那就自然是更好不過了……不僅我能飛上枝頭……就是父親也可以借上點光……可惜啊……”
回憶中,鱖婆像是苦笑了一下。
“可惜……我沒有這麽好命……沒多久,海裡來了一個小孩,他先是打死了巡海夜叉……後又……後又將三殿下的龍筋抽了去……父親的算盤,到底是沒有打響……三殿下不在了……不久,我就從龍宮裡被打發了出來……”
“然後呢?”
敖睺忍不住問道。
“然後……然後就是現在這樣啦……在從龍宮出來後的第三個年頭,龜丞相,忽然到了我家,代他遠房的表弟求親,就是老黿……”
“這老烏龜,是……你的丈夫?”敖睺一時驚愕,“那……那你……”
“我怎麽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是吧,”鱖婆苦笑了一下,“大人……您聽我說……”
“我父親答應龜相。”
“這老黿雖然歲數大了點,又是死了老婆,娶我做續弦的,但……畢竟龜相是他的表兄啊,而且……而且通天河,也是西牛賀洲,有數的大河了,通天河神的水職,乃是“伯”位……”
“你嫁了過來!”
敖睺道。
“是啊!”鱖婆像是又笑了一下,只是聲音卻愈發的苦澀,“在剛嫁過來的時候,我是不願意的,他確實是太老了。”
聽著鱖婆的話,不由的敖睺的腦海裡閃出了老龜陽神出鞘時候的樣子,那是一個白胡子的老頭。
確實,是一隻老烏龜。
“但架不住他對我的溫柔解意,慢慢的,我接受他了,其實不願意又能怎樣呢,畢竟,親都已經成了,這通天,又是離著東海十萬八千裡的遠……日子雖然不算太甜蜜,但畢竟也還算和順,直到二十九年前的那一天……”
鱖婆接著道,石台上,那顆黑紅色的內丹,閃爍的愈發微弱,像是陷入了沉思。
“那一天,我吃罪了酒,無意間,對他說出,我主修的功法乃是……”
“《祖龍經》……”
“《祖龍經》!”
猛地,敖睺睜大了眼睛,他沉聲道。
聲音傳到屋子裡,鱖婆的聲音被打斷了,她像是愣了愣,隨即忽然一下子意識到,外面正聽他訴說著的也是一名“龍嗣”。
“所以說,《祖龍經》,老黿他也修煉了?”
微微的,敖睺眯起了眼睛,他想起了片刻前,在亭子中找到的那一縷冰屑,雖然說得是問句,但在他的心中卻已經是確定了。
“大人,贖罪……”微微的驚詫之後,鱖婆的聲音接著響起,但出乎意料,卻還是平穩如舊,“您聽我接著說……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