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後宅
西門慶一直發愁自己沒有兒子,只有前妻留下的一個女兒,這一下子得了兩個男孩兒,真可謂雙喜臨門了。
於是,西門慶家上上下下忙成了一團。
孟玉樓向潘金蓮說道:“大娘和六娘都喜得貴子了。要不,咱們也去屋裡看看去?”
潘金蓮撇了撇嘴,說道:“你要看,你去吧!我是不看她們。她們這下子時來運轉了,都是有孩子的姐姐了。人們怎麽不去拍她們馬屁?”
潘金蓮接著說道:“以前是我的不是,誰叫咱們心直口快呢?說了句話兒‘只怕是八月裡的’,叫大姐姐搶白一頓。我想起來好沒來由,隻好自己生了半天的悶氣。”
孟玉樓囁嚅道:“我也隻說她是六月裡孩子。”
潘金蓮撇了撇嘴,飛快的說道:“這回連你也傻B了!我和你恁算:她從去年八月來,又不是黃花大閨女,當年懷,入門養。一個二婚老婆,漢子不知見過了多少,也一兩個月才生胎,就認做是咱家孩子?我哪點說錯了?如果是八月裡孩兒,還有咱家些影兒;若是六月的,踩小板凳兒糊險神道──還差著一帽頭子哩!失迷了家鄉,那裡尋犢兒去?”
孟玉樓:“……”
正說著,只見小玉抱著草紙、繃接並小褥子兒來。
孟玉樓道:“此是大姐姐自預備下她早晚用的,今日且借來應急兒。”
潘金蓮撇嘴都快撇到耳後根去了,說道:“一個是大老婆,一個是小老婆,明日兩個對養,十分養不出來,零碎出來也罷。哎呀,只能怪自己命苦啊。俺們是買了個母雞不下蛋,莫不吃了我不成!”
孟玉樓道:“五姐這是甚麽話!”以後見她說話不防頭腦,隻低著頭弄裙帶子,並不作聲應答她。
過了一會兒,只見孫雪娥聽見吳月娘和李瓶兒幾乎同時生下了孩子,從後邊慌慌張張走來觀看,不防黑影裡被台基險些不曾絆了一跤。
潘金蓮看見了,冷笑著對著孟玉樓說道:“你看獻殷勤的小婦奴才!”
說著,她又轉頭對著孫雪娥喊道:“你慢慢走,慌怎的?搶命哩!黑影子絆倒了,磕了牙也是錢!養下孩子來,明日賞你這小婦奴才一個紗帽戴!”
孫雪娥:“……”
………………………………………………………
當晚,潘金蓮的臥室中。
潘金蓮冷笑著對西門慶說道:“你這個沒良心的賊囚根子,你的大老婆和六老婆剛剛給你生兒子了。你還來我房裡乾甚麽?我是下不了蛋的雞,又不能為你生個一男半女。”
西門慶抱著潘金蓮,嬉皮笑臉的說道:“怪小油嘴,就是因為她們剛生了孩子,我才來找你的嘛……”
潘金蓮在西門慶懷裡一邊扭動著,一邊說道:“怪行貨子!你有這麽多小老婆,外面還包著小*三,卻來纏我!敢情我成了你的泄*欲工具了?”
沒過一會兒,潘金蓮的黑漆歡門描金床劇烈的搖晃了起來,“吱吱呀呀”的聲音從紗窗中傳了出去,在寂靜的深夜裡傳的很遠很遠……
“達達,這次怎麽這麽長時間?”
“林先生的藥就是好……”
“趕緊的,差不多就行了吧,天都快亮了。”
…………………………………………………………
陽谷城外,永福寺
西門慶向長老方丈拱手道:“長老,小人前日來貴寺觀音像前燒香許願,只要有一男半女,
就來寺中還願,重塑金身。前日小人得了一雙男孩,今日特來還願。” 長老雙掌合什道:“阿彌托佛,大官人真是好福氣。”
西門慶:“全賴我佛慈悲,使小人不至絕後。”
長老:“敢問大官人兩位公子的名諱?”
西門慶:“大娘所生的喚作西門孝哥,六娘所生的喚作西門官哥。”
長老:“好名字,好名字。”
西門慶吩咐玳安兒:“取一百兩金子謝長老,為觀音大士重塑金身。今日打攪,改日再來拜謝。”
長老一聽說有一百兩金子,本來半閉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趕緊合掌問訊謝道:“阿彌托佛,我佛慈悲。大官人如此虔誠,我佛必定會保佑大官人升官發財,多子多福,妻妾成群,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西門慶擺了擺手,就要起身離開。
長老趕緊說道:“小僧不知老爹來,不曾預備齋供。”
西門慶道:“不用了。我要往後邊更更衣去。”
長老連忙叫小沙彌開門。
西門慶在後面慢慢的更了衣,看見方丈後面有五間大禪堂, 裡面有許多雲遊和尚在那裡敲著木魚,念著經。
西門慶就信步走入裡面觀看。
這個時候,一個和尚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只見這個和尚和其他的和尚不一樣。其他的和尚都是面黃肌瘦,形銷骨立,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這個和尚卻是生得五大三粗,豹頭凹眼,面色紫紅,絡腮胡子,頭上戴了一副雞蠟頭箍兒,穿著一件肉紅色的直裰。
只見他盤腿坐在禪床上,既不敲木魚,也不念經,只是垂著頭,把脖子縮到腔子裡,兩個鼻孔裡留下來兩長條鼻涕。可能是在打瞌睡吧。
西門慶心裡暗暗的說道:“這個和尚必然是個有手段的高僧。不然,這麽長得這麽有個性?等我叫醒他,問他個究竟。”
西門慶於是高聲叫道:“那位僧人,你是那裡人氏,何處高僧?”
西門慶叫了第一聲,那個和尚不答應,好像死了一般。只是兩條鼻涕在微微的顫動,表示他還活著。
西門慶又叫了第二聲:“哎哎!那誰,說你呢!你到底是哪裡的和尚?”
那個和尚還是不言語,頭垂的更低了。
西門慶急了:“哎哎!那誰,別裝B了哈,再裝勞資走了哈!”
只見這個僧人在禪床上把身子打了個挺,伸了伸腰,睜開一隻眼,跳將起來。
他向西門慶點了點頭兒,操著破鑼般的嗓子說道“你問我怎的?貧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西域天竺國密松林齊腰峰寒庭寺下來的胡僧,雲遊至此,施藥濟人。官人,你叫我有甚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