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旅館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全身浸入熱水裡,迦南心滿意足地呼了口氣。
“不過,這裡的澡堂真是方便。”
迦南如此想,原本以為臨時落腳的便宜旅館,大概不會有太好的沐浴場所,沒想到的是在洪都,即使是平民的生活也是十分舒適的。
廉價旅館旁的公共澡堂,就像溫泉一樣的熱水池,溫度也是剛剛好,還有單人的淋浴間。雖然這裡都是貧民們來的地方,但迦南的身份是比普通市民更卑微的流浪者,這樣的沐浴對於她來說可謂是雲端般的享受。
迦南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隻是洪都和它周邊的城市,生活確實相比其他地方有諸多差別。
如果要總結起來,那就是這裡的城市充滿了對“人”的關懷。
舒服地沐完浴後,迦南穿上事先預備的新內衣,外面則是套上老舊的旅行用服裝。雖然這樣的外套有些老舊,但她並非隻有這麽一件而已,迦南帶有一樣的另外一件換洗。
走過旅館四樓又長又暗的長廊後,迦南進入了自己的房間。旅館的房間四面是昏黃的牆壁,不過原本應該是白色牆面,隻是在昏黃的燈光照射下才如此。靠街的一邊是推拉的玻璃窗戶,打開之後雖然沒有什麽風景,但是在外面可以看見樓下穿過城中的、有汽船燈光的運河,應該是連往霧江的。而房間中比地板高一段的矮床上頭,已經鋪妥被蓋。
迦南確認房間門已經鎖好,她的長刀與行李都有好好放在被蓋邊後,才寬衣解帶鑽進被窩,舒舒服服伸展身子。廉價的旅館寢具,卻是剛洗過晾曬乾淨的味道,睡起來感覺真的好。
迦南的膽量非比尋常。旅途的疲勞再加上泡過澡後的放松慵懶,她不知不覺就睡著了。一般人的睡眠會慢慢加深,再轉為深淺交替,即使醒過來,也沒辦法立刻恢復到平常狀態;但是迦南的睡眠就像是墜入谷底般,一下子就進入深眠,醒來的時候,也是馬上就清醒。靠著從小開始的修練,她已經鍛煉出這樣的身體。
迦南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更半夜。讓她睜開眼睛的原因,是有人靠近的感覺。是從走廊過來的,旅館的隔音並不好,而這逐漸靠近的腳步聲透過靜謐的走廊穿透到了臥室。雖然對方小心翼翼,但並不知道隱藏腳步聲的要領,走路的方式像是個門外漢――迦南坐起上半身。
接下來迦南伸手握住了床邊的長刀,因為這腳步聲顯然不止一個人,而是數雙皮鞋悄悄靠近這個房門的感覺。
半夜安靜的旅館中,瞬間充滿了難以察覺的詭異氣息,門外的人似乎已經停下了,確切的說,是在靠近迦南房間後腳步聲停下來了。
迦南緩緩掀開被蓋從床上起身,盡量放慢了動作,壓低發出的聲響,為了不讓屋外發覺屋內的人已經警覺,她安靜下床,為防萬一從行囊裡摸出一柄袖劍藏在衣衫裡,小心翼翼地系緊鞋子後靜步靠近房門。
因為旅館的房間門是朝裡面開的,所以為了應對對方可能撞門而入,在與房門保持了一個安全距離的位置,迦南扶刀安靜地半蹲下來,警覺著外面的動向。
此刻空氣似乎凝固了一般,門外沒有任何聲響傳來。
但是迦南明白,這正好說明外面的人並沒有離開,而是在窺聽房內的動靜,這顯然不可能是普通路過的房客或者旅館夥計。
一段小段時間的僵持後,外面終於有了動靜,迦南房間的門發出了嘩啦的開鎖聲,
借著窗外微弱的燈光,她發現房門的把手在轉動――對方竟然持有她客房的鑰匙! 迦南眼神冰冷,安靜起身挪步到了房門斜側,這裡是進門後的視野盲區,她右手握住刀柄,等待著對方進門的瞬間出其不意製人。
哢嚓一聲,房門的鎖被打開了,吱――
門開了一個縫隙,接著又緩緩打開了一點,對方應該在觀察,迦南所站的斜側在門外是看不見的,她在等著對方完全開門後再主動進攻。
果然,對方在發覺沒有危險後完全推開了房門,看身影進來了一個人,兩個,聽腳步外面應該還留了一個人,對方不會超過四個人,在迦南能應對的范圍內,如若不然,迦南肯定會優先選擇逃走而不是戰鬥。
不過就算人數多,在狹小的房間和走廊,對方即使是持有火器,也佔不到太多的便宜。
說時遲那時快,迦南見時機成熟,現身發動了攻擊,她居合一刀砍向了率先進門的一人的後頸――隻不過用的是刀背,那人悶喊一聲後立刻昏了過去,緊接著還未等他倒地,迦南又一腳踢開了那人,然後順勢刀柄猛然撞向後面一人的脖子,推著那人衝向外面走廊的牆壁,衝出了房間的迦南余光掃到了還沒反應過來的第三個人,而撞牆的那人被迦南膝踢到腹部,呃的一聲喪失了氣力。
第三人見此狀慌忙舉起手中的火槍對準迦南,然而不等他扣動扳機,迦南就敏捷地就飛身繞到了他的背後,她膝蓋頂著對方膝關節,那人瞬間失了力跪倒在地。
“不想死就別動!”
迦南橫刀貼近他的脖子,冰冷的刀刃接觸到頸部,那人便嚇得僵住了,不敢動彈分毫。
“你們受何人指使?有何目的?”
“女,女俠饒命啊!我們,我們隻是鬼迷心竅了!”
“什麽意思?”
“有人,有人告訴我們,有個外國女人帶著一把很值錢的寶刀住在這裡,所以,所以……”
“所以你們就想殺人越貨。”迦南眼神中寒光閃過,而那人支吾不語,接著她又問道:“我房間的鑰匙你們是從哪得到的?”
“是,是我打暈前台偷來的……”
“你們殺了人?”
“沒有沒有!打暈!我們隻是打暈了她!真的!不信你可以下去看!”
“那好,我問你,是誰告訴你們……”
就在迦南準備接著審問小賊的時候,她忽然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她猛地推開了挾持住的小賊,奮力後仰躲閃,吹箭從面部上方飛過。
不用火器而使吹箭,隻有可能是東方黑道上的人。
但這吹箭雖被她躲過了,卻穩穩刺進了那個小賊的身體裡,那人呃的一聲趴在地上失去了生命力。
而吹箭跟接下來射出的箭之間,隻有短短的空檔。在第二根吹箭射出之前,迦南轉過身去,朝著吹箭飛來的方向,急速丟出藏在袖中的袖劍,而背後隱約傳來金屬格擋開袖劍的聲音。
昏暗幽長的走廊盡頭,一個人影終於主動現身而出。
若真是專業的殺手,即使是第一發箭吹空了,也應該隱匿氣息暗待時機再出擊,但這個人似乎很沒有耐心。
迦南握刀警惕地注視著現身的那人,他顯然跟這三個小賊不是一夥的,至於為什麽會盯上自己,天知道。
安靜的走廊瞬間布滿了殺氣。
突然,那人有如飛行一般,瞬間縮短了與迦南的距離。宛如蜘蛛手腳的某種武器,散發出詭異的光芒,從他背後伸出。
而迦南的長刀,以直接旋轉彈起的力量,彈開這極速切入的兵器。
這刀刃上的觸感,這是金屬嗎?
簡直就像活生生的蜘蛛腳一樣,甚至可以看見上面的剛毛。
迦南這才注意到衝過來的這人面部慘白,瞳孔漆黑,不像是正常人類。
那人的“蜘蛛腳”畫著八字形狀撲面進攻,迦南長刀發出呼嘯聲旋轉,同時接下數支蜘蛛腳來自四方的攻擊,並每一擊都反彈了回去。在彈開對方奇怪武器的同時,她掌握住微妙的角度,讓刀刃每次反彈的時候都能借力迅速展開下一次防禦。
然而迦南雖然能抵擋這樣的拚鬥,但是防住這樣的攻擊太過耗力,而那使“蜘蛛腳”的家夥似乎紅了眼,瘋狂地、毫無章法地進攻。
這樣下去當迦南體能下降而出現一絲空隙的時候,這數支蜘蛛腳中總有一支能刺入她的身體。
不過迦南畢竟如此習慣於生死交關的戰鬥,她不退反進,在冷兵器的碰撞中,無章法的動作自然破綻百出,迦南讓長刀滑過一支“蜘蛛腳”猛然彈開,然後握住刀柄反轉,把整個刀身往旁邊猛力揮砍向那人的頭部。那人感覺到長刀從視野之外逼近,本能地別過頭去。不過,他沒有完全閃開,太陽穴的要害之處被長刀劃入, 鮮血飛濺。
而受此重擊的那人退了幾步,隨後失去了活力,“蜘蛛腳”耷拉了下來,倒地不起,當真就像隻人形蜘蛛。
迦南走近去準備補刀,但是隻聽見那倒地的奇怪男人躺地上,口中卻飛快地念著什麽言語。
迦南聽了個模糊,隻聽見幾個零星的詞語:
“霧江亡者……永夜君王……黃衣癲狂……”
中間飛快的一段難以聽懂,看這樣子,即使是迦南想審問他,恐怕是也難問出個所以然。
“誰派你來的?”
此人既會使吹箭,那必然和遠東黑道有關系,迦南刀指那人試探性的質問了一句。隻不過,得到的卻依然是他意義不明的碎碎言語。
然而突然,還未等迦南補刀,這人就猛地起了身,迦南驚地握刀再次準備戰鬥,可是那人似乎根本不管迦南,而是衝入她的房間,迦南見狀道了一聲“休逃!”也追了進去。
宛如死而複生的蜘蛛男人進房後直接撞開的窗戶跳了出去,迦南緊隨其後,卻隻能撐在窗戶前,眼看著那人有如飛行一般跳入下面街道旁的運河裡。
看著這奇怪的殺手逃走,迦南隻好回過身去料理剛才的那三個小賊。
然而詭異的事發生了,回過頭的迦南發現,這房間裡除了她自己並沒有其他任何人了!
她眉頭一皺,又快步走到了走廊中:
只見這又暗又長的走廊上,同樣空無一人,連剛剛被吹箭刺死的那個小賊屍身也不見了。
三個倒地的人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