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醉漢,看見何永輝摩拳擦掌,作勢要動手,暴怒異常,因為一個瘦弱的流浪漢也敢挑釁自己街頭一霸的地位,這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是對他們最大的侮辱。
只見那個滿臉橫肉的流浪漢“騰”的一下跳了起來,二話不說,一腳何朱永輝襠部踢去,何永輝稍稍側身躲了過去,趁機反手抓住他踢過來的臭腳,一拉一推,就把他摔了個狗吃屎,另外兩個見狀,也撲了過來,都被何永輝一一化解,打翻在地,隨後何永輝趁機把拳頭招呼在他們身上。
三個醉漢中看不中用,挨了幾拳,紛紛哭爹喊娘,那個蘭花指的虛胖子更是羸弱不堪,沒多久,就口吐白沫,呼吸急促,隨後,他眼珠一翻,直挺挺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圍觀群眾中稍有大膽的,小心的走了過去,探探鼻息,大驚失色,這個虛胖子竟然沒了呼吸,死翹翹了。
人群中“嗡”的一下子砸開了鍋,大家紛紛遠離,生怕惹禍上身,何永輝也是如遭雷擊,怔怔不動,臉色“刷”的一下子慘白了許多,自己明明沒怎麽用勁啊?他怎麽就倒了下去?
夏雪雖然也面如土色,但還是很快反映了過來,她拉著何永輝,在人群慌亂之際,徑直朝家中踉踉蹌蹌的跑去。
回到家中,夏雪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所有的心裡,又將三把吉他裝好,看了一眼煲湯用的那隻老砂鍋,眼睛濕潤,微微搖頭,這次怕是不能帶它走了。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臨各自飛。當次大難,考驗何永輝和夏雪的時候到了,顯然,夏雪並沒有讓人失望,她準備跟著何永輝一起逃難,不辭辛苦,不論結局。
只是慢慢反應過來的何永輝卻不想牽連夏雪,他將夏雪手中的吉他奪了過來,猛的一下子朝地上砸去,隨著“砰”“地一聲,那把陪了他多年的深紅色吉他支離破碎,他本想再去砸第二把吉他,可夏雪卻死死抱住了他,嚎啕大哭,哭的他心煩意亂,也哭的他柔情似海。
最終,他選擇了和夏雪一起逃跑,消失在這個逍遙自在的江湖。
此後,他們像螻蟻一樣躲藏在暗無天日的角角落落。他們露宿風餐,在巍巍雪山下,喝過冰冷至極的清泉;他們風塵仆仆,在車水馬龍的都市裡,受盡世俗小人的白眼…
躲了一年後,他們累了,不想逃了,決定擇一地棲居,他們知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他們隱姓埋名,喬裝打扮,選擇在夏雪小時候的生活過的地方度過最後時光。
在這期間,他們戰戰兢兢,日子過得小心翼翼而又幸福美滿。有幾次,何永輝也朝夏雪發過怒火,讓她滾蛋,讓她過自由自在的生活,可夏雪倔強的看著他,不為所動;也有幾次,何永輝溫言寬慰,細述利害,讓她撒手而去,畢竟她還有大把的美好年華,可她淚眼婆娑,執拗的搖著頭。
而且癡情的夏雪,生怕東窗事發,讓何永輝身陷囹圄而無子嗣延綿,所以在她威逼利誘,軟硬兼施的手段下,兩人逃避生涯中竟有了愛的結晶。
那段日子,苦不堪言,何永輝倒沒什麽,只是不想連累夏雪和她腹中胎兒,可夏雪也是倔強的很,死活要陪著何永輝。
看著夏雪美麗的面容一天天消瘦下去,卻還要強顏歡笑的安慰何永輝,何永輝就無比心痛。那時他經常背著夏雪看刑法的相關規定,每看一次他就對夏雪的愧疚多一份,他想盡辦法想讓夏雪離去,可都不盡如意。
何永輝說到這裡長歎一聲,向李少輝問道“你可知道刑法對於窩藏罪的量刑嗎?”
李少輝自是苦笑搖頭,何永輝就接著說道“那時刑法第三百一十條規定明知是犯罪的人而為其隱藏處所、財務,幫助其逃匿或者做假證明包庇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犯前款罪,事前同謀的,以共同犯罪論處。”
沒想到時隔多年,何永輝還能一字不落的倒背如流,可見那段不見天日的陰暗日子給他帶來的創痛,也可見他對夏雪患難與共的感激和愧疚,而夏雪一番風雨同舟、不離不棄的苦海身涯,也詮釋了真正意義上的江湖情懷、唯美愛情。
李少輝聽得心潮此起彼伏,久久不能平息,他又是迫切又是擔憂地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啊!”何永輝無奈一笑,道“人生世事無常,許多東西變幻莫測。我和雪兒在那裡呆了一年多後,也沒聽到有什麽動靜,便悄悄在網上查,結果網上也沒什麽消息。所以我們就感覺到很奇怪,這可是事關人命的大事啊,怎麽能一點消息都沒有呢?因此我們就冒險托麗江的朋友去打聽,結果你猜怎麽樣?那天的那個胖子根本就沒有死亡,他只是短暫性的休克而已,在地上躺了一會,就哼哼唧唧的站了起來。”
“什麽?天下竟然會有這種滑稽的事?”李少輝大吃一驚,同時他也為何永輝夏雪放下了心。
何永輝苦笑道“剛開始,我也很憋屈,和雪兒擔驚受怕了這麽幾年,竟然是子虛烏有。可後來我也想明白了,這是上天對我和雪兒的一次考驗,如果沒有這次考驗,這次火中試金,怎麽能明白雪兒是這麽好的女孩子,又怎麽能證明愛情的偉大呢?”
李少輝深以為然,不住地點著頭,只是後來他們之間又出了什麽事,破壞了他們生死相依的愛情呢?懷著這樣的疑問,李少輝痛惜地問道“既然你們同甘共苦過,又經歷過大風大浪,那為什麽還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唉!此時說來話長。”何永輝一聲長歎,臉神異常落寞。
何永輝的父親是一個聰明能乾之人,在改革開放之際,辭了鐵飯碗,靠著集市賣菜賺到的第一桶金,進軍房地產這個暴力行業,短短幾年就成了當地為數不多的千萬富翁之一。
不過好景不長,在1998年那場席卷亞洲的金融風暴中,何永輝父親也未能幸免於難,他投資的幾個項目因受到波及,紛紛折戟商場。
也就是那短短一年間,這位千萬富翁變成了千萬負翁,一夜暴富需要極大的心裡承受能力,可是一夜之間一無所有需要更大的心裡忍受能力。他的父親因為受不了這巨大的心裡落差,又加上討債的百般威脅,所以走投無路的他,不顧年幼的兩個兒子和孤苦無依的妻子,選擇撒手人寰,用跳樓這種極端方式結束了年輕的生命。
在何永輝父親跳樓前,他曾一直在樓上陽台徘徊,他看著天邊火燒著的彩霞,歎息著“真美,真美,從懂事那一天開始,就再也沒有欣賞過這麽漂亮的彩霞了。”
徘徊了許久,何永輝的父親還是跳樓了,在跳樓的那一刹那,他回頭看向了年幼的何永輝,那時何永輝並不知道他父親要幹什麽,他睜著那一雙乾淨的眼眸,看著飛翔在空中的父親,便覺得偉岸的父親再給他展示一項超人技能,於是他咧著嘴笑了“飛嘍,飛嘍,爸爸會飛嘍!”
自那以後,何永輝母親便帶著何永輝哥倆在娘家過上了寄人籬下的生活,幾年之後,何永輝母親因受到何永輝父親舊友的資助,又開始大張旗鼓地重返上海。
都說女人是天生的政商要才,在政商界能得到更好的發展,可這種成功的背後,往往要付出一種見不得光的悲痛屈辱。
目睹父親的自殺,受過世人的白眼,這些坎坷的童年經歷使何永輝成了一個多愁善感,內向寡言之人,而關於他母親的風言風語更是讓他如鯁在喉,痛不欲生。
小時候,自己無能為力,只能接受命運的安排,忍受上天的折磨。等自己長大了,有能力了,自然要選一條幸福的道路,當一名普普通通的教師,過上一種安定平淡的生活,沒有大歡也無大悲。
可是在何永輝執教的第二年,他的母親就以自殺的方式逼他回到了身邊,讓他料理生意上的事情,可是這樣的生活並非何永輝想要的,只會讓他陷入到無盡的悲痛往事中。
大約一年後,何永輝這個火架上的地瓜終於被炙烤地喘不過氣來,所以他在一次和母親的大吵中,決絕而去,過上了一種漂泊流浪,放飛自我的生活。
而且,在流浪的第二年,他在旅途中遇上了一位同病相憐的紅顏知己夏雪,他們有著類似的不幸,相通的幸福。
在彼此遇見對方之前,他們的生活暗無天日,沒有一絲光明,可當他們相遇之後,就成為了彼此的光芒,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他們的經歷如同江湖小說一樣,經過艱難險阻之後,終於團聚在一起,過上幸福的生活了。
何永輝和夏雪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必然永相隨。
但是月滿則虧,水滿則溢,這個世上永遠也不會有完美的事情,也不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