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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演繹法》第44章:藍色筆記本
  No.141

  “佟雷,慢點兒……你慢點兒……我看這車上的書怎麽晃晃悠悠的。”

  趁著大多數人還在操場上開會,我蹬起小三輪,載著夏雨和新書在空蕩的校園裡兜風。

  公家的東西,質量實在不敢恭維,整個車跑起來咯吱咯吱的,感覺一言不合,分分鍾可以散架。夏雨在後面如坐針氈:“你自己聽聽這都什麽聲,告訴你悠著點兒,你要嚇死我!”

  管它什麽聲,我隻管悶頭蹬,後面摞起來的書足有一人多高,夏雨在極力維持它們脆弱的平衡,從急切的語調判斷,她的小心肝這會兒應該在賣力的顫抖。

  “怎麽越來越快!你心裡到底有沒有點數?”

  我並不是一時人來瘋,而是用這種方式。似乎找到了某種復仇的快感:“沒數,因為我傻呀,剛才我聽你親口說的。”

  “不傻,”她明白過來後急著給自己找理由,“我剛才那是口誤。”

  “哦,口誤,”我加足馬力,“我其實也沒想騎太快,只不過現在是腳誤。”

  夏雨的笑聲融化在空氣裡:“我錯了還不行嗎?”

  機會不容錯過,我坐地起價:“那咱倆在這兒把所有話都說清楚,你還要不要跟我做同桌?”

  “要,”她求饒,“只要你別這麽快,啥事兒都好說。”

  “現在要?晚啦!”

  夏雨的尖叫撕裂了整個學校上空:“佟雷,你太壞了!”

  原來我以為,青春就是夏天、汽水和浸滿汗漬的T恤,在陽光下肆意奔跑,哪怕它被浪費被揮霍,也不覺得可惜,畢竟年輕是最好的資本,我財大氣粗。

  可自從和夏雨相遇,我開始掰著手指與時間精打細算。因為腦袋自覺地開了竅,意識到‘時光一去不複回,往事只能回味’,而回味的盡頭大半是苦澀。總有一天青春散場,我不想讓她成為心裡那顆最酸澀的檸檬。

  回憶留給當下,我們便是青春。

  No.142

  夏雨在我身後喘著粗氣抱怨:“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不靠譜的人!”

  剛才我用力過猛,嘚瑟沒多久,隻感覺兩腿發軟無力,再難挪動半步,可是書總要搬回去,於是經過我倆和諧友好的商議之後,決定采用原始但直接有效的方式解決,推!

  相信我,過程真的很和諧。

  男女搭配果然乾活不累。我和夏雨一前一後,把眼前這輛小破三輪推的風生水起。

  “我說什麽來著,最艱難的時刻已經過去,勝利正在不遠處向我們招手。”

  “請你閉嘴,謝謝!這是你十分鍾前的原話,”她停住腳步,撿起一本散落下來的書當做扇子扇了起來,“搞不明白冰雪聰明如老娘,為什麽會鬼迷心竅,著了你的道兒。”

  我回頭勸慰:“姐姐,千萬別停,書裡告訴我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咱倆不能倒在黎明前夜。”

  夏雨慢慢朝我走過來,一步一字:“你剛才叫我啥?”

  我死皮賴臉:“姐姐呀,沒聽清?有問題?我不妨再大聲叫一次,姐姐,好姐姐!”

  “嘴巴抹蜜啦?不過原話奉還,晚了!你抹蜂王漿都沒用,姐姐我現在宣布罷工!”

  她在我面前撂挑子卻沒走人,我看還有回旋余地,趕緊迎上去:“有話好好說,有啥過不去的呀,正是危機成亡之秋的關鍵時刻,現在幫把手,以後都聽你的還不成嗎?折磨我的機會豈不多的是?”

  夏雨不懷好意的朝我壞笑:“真的?”

  我向她打包票:“放心,話既出口,好多匹馬都追不回來。”

  她非要刨根問底:“到底多少匹?”

  我心急火燎的告訴她:“反正你知道追不回來就得了,咱們還是乾活吧,好姐姐。”

  夏雨眼珠子轉個不停,天知道又在想什麽壞主意:“成,你自己說以後聽我的,來拉勾。”

  在簽訂了不平等條約後,我們繼續上路,新學期動員大會看來是已經結束,校園裡又重新變得熙熙攘攘,我和夏雨在眾多異樣目光的注視下頂住壓力,終於在教學樓門口停了下來,我還沒來得及慶祝,只聽見慘叫聲從身後傳來,回頭望去,夏雨捂著腦袋跌倒在地上,旁邊還散落著兩本掉下來的書。

  No.143

  我們倆有說有笑的走進醫務室,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來這兒度假。

  夏雨原本很抗拒:“不過被砸了一下頭,還特地跑來醫務室,要不要這麽矯情。”

  可我告訴她:“作為同桌,我要對你負責。”

  然後她就乖乖的跟我來了。

  進去後發現裡面靜悄悄的根本沒人,夏雨仿佛逃過一劫:“你看吧,人家校醫還沒上班呢。”

  她在醫務室裡東看看西瞧瞧,但凡能上手的物件兒都拿起來擺弄擺弄:“佟雷,你將來有想過學醫嗎?福爾摩斯裡的華生就是個軍醫。”

  福爾摩斯很厲害我承認,他和華生初見面時,當即指出他是個軍醫,不過裡面有一條理由竟是:“你有醫務工作者的風度,但卻是一副軍人氣概。”

  我實在不敢苟同,諸如氣概、風度這類見仁見智、虛幻飄渺的名詞,怎麽能用在推理這種嚴謹求實的事情上?一股子腦袋大脖子粗,不是老板就火夫的既視感。

  至於醫生,我更沒興趣。據說在歐美等國,醫生這個職業倍受推崇、人人尊敬。但是在我們國家,卻只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服務行業。服務的好,你不會被感謝,因為那是你應盡的本分。倘若有半點紕漏,你能被指著鼻子,向上罵到你祖宗十八代。

  正所謂,勸人學醫天打雷劈。我又不傻,何必自找苦吃。

  我跟在她身後,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她受傷的後腦殼上。剛才小三輪在教學樓門口停的突然,將最上面的書震落下來,恰巧砸到她頭部的這個位置。據說女性對於疼痛耐受的閾值要比男性高出很多,這次算是讓我終於見識到了,那可是兩本厚厚的英語書,我甚至在其中一本書的書脊上發現絲絲血跡。而夏雨從地上爬起來後淡定自若:“天罰!本該被雷劈的,我運氣還挺好。”

  你說這個傻姑娘!

  夏雨這邊還在糾結我為什麽沒理她:“喂,我問你呢。”

  幾乎同時我對她說:“我……能看看你的傷口嗎?”

  驢唇不對馬嘴的問答讓她轉過頭來:“想看?喏,就在這兒。”

  我把手指伸進她頭髮裡小心摸索:“碰到了,我靠,鼓起一個包!”

  “哎喲,你輕點兒,”她立刻將頭縮回去,“幹嘛大驚小怪的。”

  事已至此痛心又有何用:“要我怎麽說你這個傻女人,剛才還死活不要來,搞不懂非要逞個哪門子的強。”

  夏雨是受傷的那個人,現在卻委屈的像個孩子:“假借關心的名義凶我,不安好心。”

  是啊,這個時候她應該更需要安慰,我也是真的很關心,或許在表達的方式上面略顯激進。

  “怎麽又是你們倆,”這個聲音憑空出現,打破了屋子裡面微妙的尷尬,我們循聲望去,原來是穿著白大褂的校醫出現在門口。

  說起來,我和這個阿姨算是有點淵源,上次見她還是軍訓的時候。跟那會兒比起來,她整個人的精神風貌幾乎看不出有任何改變,可能人一旦過了某個年紀,歲月的痕跡就不會在臉上表現的那麽明顯,

  不僅我們認識她,她也記得我們:“如此標致的女孩子,哪怕隻曾見過一面,也不會讓人輕易忘掉的,至於你……呵呵。”

  呵呵是什麽意思!

  短暫寒暄後,我倆把情況向她描述了個大概,她檢查完傷口後說:“沒有大礙,就是個單純的頂部皮下血腫,今天給你消消毒,過兩天自己會吸收的。”

  “不過……”她笑著頓了頓,“不過你倆還真是有意思,上學期剛開學的時候是你躺在這張床上,這學期換成這個女孩子。”

  細細回味,還真如她所言。自從上了高中以來,一幕幕跟提前安排好了似的輪番上演,其中種種艱辛酸澀自不必說,如果真有老天爺,我還是要當面向他致謝。

  謝謝他,讓我和夏雨相遇。

  再謝謝他,讓夏雨和我相遇。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No.144

  用苛刻已經不足以形容,夏雨給我制定了毫無人道、近乎殘忍的學習計劃。

  我當然頗有微詞:“不科學,你都沒有谘詢過我這個當事人的感受。既不符合國情又違背人倫,你看這條,哪有周末早上六點起床的道理,還要陪你去街心公園讀英語,你知不知道那個點兒正是大爺大媽們遛彎鍛煉身體的黃金時段,咱倆幹嘛要去跟他們搶場地?”

  她卻說:“我隻記得你自己親口答應以後都聽我的,反悔前先問問自己的良心同不同意。”

  我摸了摸胸口,可惜良心尚存。

  直到變成同桌,才讓我對夏雨有了更立體的認識。她原則性強並且精力旺盛,做事有條不紊,對自身的約束力也極好,縱使我這跟攪屎棍在旁邊亂攪合,學習計劃也可以一絲不苟的完成。

  並不局限於課本裡,她對各種來源不明的知識都有著異乎尋常的熱情,就像是一個永遠也喂不飽的孩子,書桌裡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課外讀物。

  我有時候真的看不下去:“喂,給哥們兒一個面子,停下來歇會兒行不行?哪怕是機器連軸轉,也要有抹潤滑油的時間,你怎麽都不帶休息的。”

  “關心我啊?”

  她放下書,終於注意到旁邊還有個同桌。

  我感覺從鼻子吸進來的空氣瞬間衝到腦子裡,心想,這怎麽能算關心,就算有,犯得著說出來嗎?

  心很亂可嘴上不能輸:“你這種學法,眼瞎指日可待。”

  “who cares,你要明白,眼睛瞎不瞎跟坐姿、光線、書本離眼睛的距離、字體的大小、適當的休息以及遺傳都有很大關系。其它的尚且不論,知道遺傳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命中注定你會瞎,既然這樣,掙扎也是多余的。”

  可恨之處全在於此,無論你說什麽,她都自有道理,辯解之詞還具有很強的迷惑性,聽得多了,自己的立場也變得模糊,你說討厭不討厭。

  夏雨有睡午覺得毛病,與其說毛病不如說是作息習慣,而且雷打不動。那是她一天中最沒有進攻性的階段,想報仇申冤的萬萬不可錯過。

  發現這個規矩實屬大快人心,我喜歡等夏雨熟睡後數她的眉毛。

  在絕大部分時間裡,她趴在書桌上都是采取右側臥位,將左邊臉露在外面,這個位置正好對著我,諸多便利使我對於她左側眉毛的數量如數家珍。右側相對來說比較神秘,因為右臉露出來的機會本來就不多,想要細細觀察還必須要站起來,所以對於‘夏雨哪邊眉毛更多’這道困擾我已久的謎題, 究竟何時才能得以破解,我表示深深的憂慮。

  曾記得有一次,她睡前對我說:“你也給老娘乖乖睡覺,省的下午上課無精打采。”

  我表面笑臉相迎,心裡卻暗想,等你睡著還不如任我擺布。

  待她睡熟,我繼續自己未盡的偉業,正數的開心,熟睡中的她不經意間把桌上的書包碰歪,一個封面是哆啦A夢的藍色筆記本從裡面滑落到地上。

  關於這個藍色的筆記本,我已經注意很久。不同於我們那個傳紙條的小黃本,不管何時何地,夏雨總是將它帶在身邊,而且不準任何人翻閱,用形影不離來形容一點兒都不過分。

  我竊喜,好奇心促使我小心翼翼的撿起來,生怕弄醒她,剛想翻看卻被她一把奪走:“壞蛋,妄想偷看別人隱私!”

  我脆弱的小心臟被嚇得砰砰亂跳,又不是屠夫與狼,你假寐幹嘛?

  回到現實,夏雨又在督促我:“喂,別開小差,還不趕快給老娘看書!”

  “那你今天午睡可以把右臉露出來嗎?”

  她舉起拳頭:“想什麽呢,小心我揍你!”

  媽,你聽見了嗎?你的未來兒媳要家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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