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衛國的神情與語氣無不透露出森然的殺意。

　　裘禪卻毫不受影響的樣子，還是那幅笑眯眯的樣子，他看著木楞的葉羽，問他:“葉公子見過我教的明力使者了?”

　　葉羽強打起精神來。

　　“不錯，我殺了他。裘教首若是想復仇盡管動手便是，只是在下不會束手就擒。”

　　裘禪大笑起來，“明力技不如人，輸了也沒什麽好抱怨的。只是他既然入了我教，就是我們的兄弟，我自然會為他報仇的。不過，不是今日。”

　　葉羽隻覺得裘禪的笑意透露著近乎病態的瘋狂，他感到有種寒冷直刺骨髓。

　　裘禪抬起頭，看著屋子裡的天花板，仿佛目光能刺破木板的阻隔直入星河。

　　“已經這麽晚了嗎?待會兒有一場典禮，典禮上可以有些吃食，兩位公子可以先出去候著。”

　　他的話雖然很溫和，但完全是不容置疑的語氣。趙榮和葉羽下意識地就站了起來。

　　當趙榮和葉羽走出去之後，兩個人又恢復了之前的樣子。

　　王衛國拈了一枚棋子，卻遲遲不落。

　　裘禪問他:“你要見的那個人見到了，怎麽樣?”

　　王衛國沉吟片刻，“有些像，但又有些不像，我不確定是不是跟我一樣的人。不說了，你呢，你真的決定今晚就要開戰了?”

　　“開戰?我只是應戰啊。魏枯雪和蘇秋炎昨日便已到了泉州，今天或明天，他們遲早會打上來的。可這裡是草庵，是我明尊教數十萬教徒的家。我們無處可退，隻好應戰了。”裘禪苦笑著說。

　　“而且為什麽要退?我教四十五教眾。心，相，意，思，念五部教團兩萬人皆是善戰者，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贏了又如何?將這等實力暴露在朝廷面前，反而更不會容你。”

　　“數日前，我收到了皇帝交給我的東西。”裘禪下了一子，眼看著就又要屠殺王衛國的一片棋子，他嘲笑王衛國:“這麽多年，你的棋技還是那麽爛。”

　　王衛國冷笑以對。

　　“哼，皇帝給你們的東西，是不是你們遺失的那件聖器——光明皇帝的面具。”

　　“你怎麽知道?”裘禪瞬間冷了下來。

　　“若是沒有我們從中出力，你以為那個家夥會把這種東西交給你?你們明尊教的預言傳得連我丟雷老母教的夥計都知道了，三件神器齊聚之日，光明皇帝歸來之時。”

　　“那大秦皇帝到底是什麽意思?”裘禪閉上眼，深歎。

　　“什麽意思?驅虎吞狼嘍。”王衛國哂笑道，“那個家夥永遠都是這個鬼樣子。”

　　“大秦皇帝就真的不怕我教光明皇帝陛下歸來嗎?”

　　王衛國躊躇片刻，還是說:“誰知道呢?不過我還是提醒你一句，雖然我也不清楚，但大秦並沒有你想的那麽簡單。”

　　“走一步看一步，我也別無他法。不管怎樣，多謝你這次助我教拿回聖器。”裘禪誠懇地看著王衛國，手伸出去握住他的手。

　　王衛國眼神閃爍，有些不自然地掙開，他轉移話題似得問:“對了，面具呢?”

　　“面具在我教妙水使身上。”

　　“你為何不自己保存?”這種

　　裘禪低下頭，示意王衛國看向他身下坐著的裝滿冰塊木盆。

　　王衛國望去，所見之景讓他冷顫一下。

　　裘禪埋在冰盆裡的身體，自腿部血肉模糊，暗紅色的傷痕交織在一起，像是被魔鬼撕咬過。

　　“這是……”王衛國的手有些顫抖。

　　“我接受了光明皇帝陛下的神力，可我壓製不住身體內暗魔。我能感覺到我時日無多了。”裘禪的語氣不甘，卻又有些坦然。

　　“所以你對這場血戰根本就沒用信心?我說妙火怎麽沒見到，想來是你安排他先撤離作為火種?”王衛國聲音低沉。

　　“是的。可憐妙水了。”

　　“那不是還有一個妙風嗎?我為何從未聽說過他。”

　　“他?他多有不便。”裘禪沉靜地說，“我快死了，只希望在我死的那一刻，光明天宇會為我洞開。”

　　……

　　此刻，泉州的一個校場內。深夜裡，校場上空蕩蕩的沒有一人，細風偶爾掠過，如哨子般低嘯。

　　校場的西側是一間竹製的精舍，這是閱軍時候給朝廷大員準備的。精舍懸空搭建在竹架上，以避地下的濕氣。竹舍中依舊亮著燈光，風吹竹簾起伏。

　　魏枯雪坐在上首自斟自飲，蘇秋炎坐在下首，旁邊坐著天僧。可是他們全都無表情，連魏枯雪頰邊的一絲笑也是冰冷的，蘇秋炎則靜得像是個死人。

　　魏枯雪感到有什麽冰涼的東西落在他臉上。他抬起頭，卻發現小雪紛紛揚揚地開始下起來，落在校場上很快融化開來。

　　他放下茶杯，接下一粒雪，看著晶瑩剔透的六角形雪花在他之間變成一滴水珠。

　　他喃喃說道:“我聽說，每逢兵戰凶危，天地有感殺氣，故而以異象應之。”

　　他轉頭看向蘇秋炎，說:“掌教，開始吧。”

　　“是啊，開始吧。”蘇秋炎感慨似得點點頭。

　　隨著他的聲音，大地開始顫抖，無數雙鐵靴整齊踩踏大地的聲音漸漸逼近，一時間風裡都滿是金鐵的味道。一個接一個的方陣向緩緩推進。所有人一色的黑色重甲、沉重的鐵盔，披著黑色的大氅，頭上罩著風帽，腰間的長劍打著馬臀。那是二十八個縱橫各五十人的方陣。

　　七千二百人！

　　天僧似驚似歎:“這是……道門的軍隊啊！”

　　蘇秋炎昂然起身，他豎起手掌。他的手掌像是一堵牆，立起來，阻攔住所有人。諸方陣踏步停下，落腳聲震耳欲聾。軍士齊齊脫去鐵盔，露出道髻骨簪。

　　蘇秋炎揮手，七千兩百人同時拔劍，劍光粼粼組成一條劍河，長劍交擊，濺出點點火花，如龍吟般的聲音劃破長空——“乾坤無極”！

　　蘇秋炎遙望華表山，漠然說到:“我知道明尊教五大教團多是善戰者，可我終南山未必沒有精兵強將。這七千二百人，我已準備了數十年。”

　　“全軍，向華表山進發！”

　　【大家新年好呀，非酋祝大家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