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舊遊記》:天昭元年,帝攜眾臣驅馳踏春,隨韁信馬,入長安舊址,但見斷壁殘垣,廢城喬木,雜草橫生,帝默然。
正值眾人愴然神傷之際,忽聞潺潺佛音,忽遠忽近,不絕於耳。
帝奇之,問左右,左右答曰“為昔年大雁塔,蒙天子庇佑,保全於唐末亂世,及至前宋,眾僧複建之。”
帝唏噓莫名,揚鞭指之,歎曰:“不想初見汝於荊棘中爾。”
群臣豁然動色,皆以為善。概勝於前朝“荊棘駝鈴”之歎,有重開山河,披荊斬棘之盛意。
及歸,帝擇舊址西南重修長安城,以為中都,並另設三京以為樞紐,唯東京懸之,百官困惑不能解,諫汴梁為東京,不納。
朝野議論紛紛,以為當朝奇談。
……
長安城新建後,作為大秦帝都,對四海八方的人們具有無窮的吸引力。無數人以在長安擁有一套宅院為榮。
盡管這很難。
長安是嚴格按照圖紙規劃來建造的,以八大城區拱衛皇城,而各個城區又有一個個格子般的坊市組成,坊市後又有街巷。
嚴整的規劃一如長安的政治地位——當世最雄偉的巨城,所有文明國度的政治中心。
曾經有人試圖計算長安到底有多大,很快他就放棄了這個想法。並非長安大得無法計量,而是由於長安的人口越來越多,不得不一直擴建。
長安的房子對很多人來說可望而不可即,除了一些原本居住在新城附近的人得到了房子的補償,其他都得花錢買。但對於富商豪賈而言,花錢還是可以買到的。
然而,有些宅院,是有錢也買不到的。
比如說,東城區。
長安的東城區從一開始就不對外出售,只能由皇帝賞賜。
一般皇帝會賞賜給皇子,勳貴,大臣以及一些皇帝欣賞的人。
長安沒有什麽三環的說法,然而東城區比三環更讓人絕望。
據說有位與天子親近的大臣酒後失言,說長安建成後的所有房子都是皇室的產業,房子賣的那麽貴其實不止是因為處於京都的緣故……
這個傳言且不說可不可信,但對於長安的吃瓜群眾而言,很好地解釋了為什麽在長安售賣房產時,幾個主管的官員和有名的豪商莫名被殺……
好吧,這些宅院雖然也算精美,但大多千篇一律,自然比不上各大貴族和世家請大師精心打造的園林與院落,多了幾分匠氣。
但沒有哪個宅院的主人會傻到把它賣出去,反而一個個都將房契視為傳家寶。這自然不只只是因為可以升值的緣故,對於各大宅院的主人來說,那些錢雖然多,但並不算什麽,他們在意的是其他意義。
與皇城最近的朱雀坊,離皇城不過八百步!
趙家,就有幸擁有一座位於東城區朱雀坊的宅子。
說起來,大秦皇帝自己並不是非常討厭前宋,他對前宋是那種欣賞大宋風流文韻,卻又恨鐵不成鋼的感情。討厭趙榮這些前宋後裔的,主要是宗室的人。
當趙榮推開朱漆大門,映入眼簾的是兩棵蒼勁柳樹。正值盛夏,垂下萬千柔美的絲條。
回到家中,趙榮看見了原身正在畫畫的父親。
原身的父親叫趙信,如今是一名宮廷畫師。宋朝滅亡前,像他這樣的宗室子弟自然是不用經營的,滅亡後宗室子弟們也隻好親自謀生了,這種情況下,宮廷畫師已經是一個不錯的職務了。
但他畫技其實一般,
能得到這個職務主要是皇帝居然認為每個前宋皇室子弟都有做畫師的天賦,就選了他進了畫院。 天可憐見,前宋皇族雖然出了不少有名的畫家皇帝,但不是每個人都有這門天賦和興趣的呀。
皇帝的意志是不容違背的,也沒有人會傻到站出來解釋這個。不會畫畫的趙信硬著頭皮在皇帝面前畫了一副《百鳥朝鳳》——實際上確是《小雞啄米圖》。
看著名貴宣紙上那潦草拙劣的鳳凰,當所有人都覺得趙信要倒霉了時,皇帝卻樂不可支,大笑不止。親自在這幅畫上題字,還蓋了印章。
趙信在旁人羨慕的眼神中視若珍寶的把那副畫收起來,趙榮如今走進大堂就能看見那副畫。
趙信在那之後仿佛被挖掘出了什麽天賦,畫技一日千裡,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可惜往後皇帝再也沒有叫他作什麽畫了,畫院也不叫他做什麽,權當養了個閑人。
當趙榮推開大門走進來時,正好看到趙信支著畫布畫架,手中筆墨揮灑。
之前是不興這什麽畫布畫架的,這還是皇帝陛下創造的,一經問世就受盡好評,天下的畫壇名宿都盛讚皇帝的繪畫天賦,言到皇帝若肯用心鑽研幾年,必是一代宗師,畫中聖者。
名宿們說得是不是真心實意,這個我們不得而知。反正皇帝聽到這話以後開心了許久。讓其他正人君子們懊悔錯過了一個機會。
趙信聽到推門進來的聲音,就知道趙榮回來了。他卻也不在意,只是盯著畫布仔細打量,仿佛上面有什麽稀奇的東西。嘴裡隨聲說到:“回來了?”
趙榮應了一聲。
趙家雖然如今還有個安平侯的爵位,但這是改過的爵號,沒改過之前叫獻平侯,誰都知道這是個什麽樣的爵位。
所以趙家到底已經沒落了,如今對禮儀什麽的不太看重了。另一方面,一個前朝遺脈還要規矩森嚴的話徒惹人猜忌。
這也是趙信能扔掉侯爵的架子去當一個畫師的原因,趙氏皇族雖然頗有藝術天賦,但其實是不大看得上畫家的,如今這般沒有面皮,反而可以表明自己沒有野心。
趙信畫著畫著,突然抬起頭,對正要走進房間的趙榮說:“對了,東宮要派出幾個采詩官去查探民風,我幫你要到了一個名額,你且去準備準備。”
趙榮有些懵。
采詩官,顧名思義就是采集各地詩歌的人,也盛行於周朝,後來到了漢朝也有類似的官職,只是慢慢地職能也發生了變化,慢慢地偏重於查探民風民情。這個官無品無級,自然不會有什麽油水,但也不是什麽苦差事。
趙榮撓了撓頭,“太子殿下?好,明日我去東宮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