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代，會兩句詩文便敢稱詩人，有個小攤的都叫老板，神醫這個稱號更是遍地都是。

但方讚能夠讓徐聽雨跟孫浣溪兩人如此驚訝，而且眼神中隱隱有著尊敬之色，便知道他來頭不小。

“您老怎麽來了?”孫浣溪輕聲問道:“我聽我爸說，您老不是已經……”

雖然那個死字沒有說出口，但從孫浣溪的眼神和語調，還是能猜得出來的。

“也差不了多少了，離死也不遠了。”方讚笑了兩聲，重新打量起王曦遙，輕咦一聲道:“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

“你見過我?”這下換作王曦遙吃驚了，他從小就跟師傅山上，十分肯定沒有見過方讚，“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方讚愣了一下，回過神來，拍了拍自己的腦門道:“不好意思，是我看錯了。”

“別說廢話了，你來到底是幹嘛的?”王曦遙沒好氣地說道。

“對哦，我都忘了正事了。”方讚哦了一聲，在身上摸索了半天，然後皺著眉頭道:“咦，我放到哪去了，明明是帶在身上的啊，難道忘了拿了?”

就當眾人不明白方讚在做什麽的時候，被他叫做不足的少年，從布袋裡拿出一張紙，遞給方讚道:“老師你出門忘了拿，我就擅自帶在身上了。”

“哦，就是這個。”方讚拿著紙，笑著說道:“這是我們學院的入學通知書，來，你拿著！”

也不管其他人是什麽反應，方讚就將紙塞給了王曦遙，然後說道:“記得明天早上來報道哦，上課時間是八點，第一天，別遲到哦。”

所謂的入學通知書，不過是一張白紙，上面寫著入學兩個字，連個地址都沒有，看那潦草的字跡，王曦遙甚至懷疑，這根本是老頭出門前臨時寫的。

更關鍵的是，王曦遙根本沒有答應，方讚已經帶著不足朝門外走去了。

“你們先等一下。”王曦遙叫住兩人，將紙扔回給方讚道:“你是不是搞錯什麽了，我什麽時候答應，要到你們學校去了?”

“為什麽不答應?”方讚有些奇怪地看著王曦遙。王曦遙輕哼一聲，“就你們那殺人的教學方式，抱歉，跟我不合，而且我也不需要你們來教我什麽?”

“你這話當真?”

“廢話，鬼知道你們那是什麽傳銷組織。”

王曦遙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要不是看這方讚年齡不小了，他都打算那笤帚把他們打出去。

“看樣子，你好像對我們有所誤會啊。”

“沒有誤會，我清楚得很！”王曦遙看著不足，鄙夷道:“上梁不正下梁歪，看你們教出來的徒弟，我就知道他老師是什麽樣子。”

方讚摸著自己的胡子，面色變得陰沉起來，輕聲說道:“你的意思是，我沒有資格教導你?”

“你錯了，你不是沒有資格。”王曦遙把驕傲兩個字直接寫在了臉上，“你根本就不配！”

話音剛落，不足眼神一寒，低喝一聲，“給老師道歉！”伸手朝王曦遙抓了過去。

這一動作，嚇壞了孫浣溪兩人，不過沒等他們出手，方讚先攔下了不足，呵斥道:“我是怎麽教導你的，你是個醫生，還是個殺手?”

不足愣了一下，低著頭退回了原地，“我錯了。”

“哼，回去給我抄十遍《傷寒論》！”

“弟子知道了。”

方讚教訓完不足，抬頭朝王曦遙看去，問道:“我能問一下，為什麽我不配做你的老師嗎?”

“為什麽?”王曦遙冷笑一聲道:“單憑你身為醫生，卻草菅人命，你不只不配做我老師，也不配做一個醫生。”

“原來是為了這個啊。”方讚沉吟了一下，然後說道:“那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一個對病人不負責的醫生，是一個好醫生嗎?”

“當然不是。”

“如何才能稱得上是一個，對病人負責的醫生?”

“盡心盡力，解救病人的苦痛，便是一個對病人負責的醫生。”

“那如果一個醫生，盡心盡力，費盡心血，卻誤診了。這算是一個負責的醫生嗎?”

“當然不是了。”一問一答，王曦遙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你到底想說什麽。”

方讚輕歎一聲道:“我想說的是，不管怎麽仔細，總還是會存在誤診的時候。而我所做的，只不過是在他們成為一個醫生之前，將這種可能性降到最低，現在你還覺得我是錯的嗎?”

“你這是在狡辯！”王曦遙怒氣衝衝地說道:“就算你的目的好的，需要這麽極端的辦法嗎?”

“無知！”方讚突然提高嗓門，神情激動道:“沒有切膚之痛，透骨之傷，如何能夠刻骨銘心！”

方讚的話有幾分道理，作為醫生，病人因為信任，將命交給了你，但卻因為你一個小失誤，不但辜負了病人的信任，還送掉病人性命， 這不是一句簡單的抱歉能夠挽回的。

不過話是這樣說，王曦遙心裡還是不能認同，如此極端的方法，用人命填出來的，零失誤的醫生，真的是一個好醫生嗎?

“我無法理解你的想法。”王曦遙神色疲憊，擺了擺手道:“你們走吧，我永遠不會給你們同流合汙的。”

“即使我這樣說，你也不同意?”方讚眉頭緊鎖，“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能得請你關門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很簡單，既然你不願意跟我走，那只能請你將醫鋪關了。”方讚沉聲道:“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殘害人命。”

“可笑，我們到底誰在殘害人命。”王曦遙嗤笑道。

“怎樣說都好，你必須關門。不過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方讚一拂衣袖，沉聲道:“只要你勝過我，這店我就讓開下去。”

聽到這裡，徐聽雨心頭一顫，拉著王曦遙的手說道:“別跟他比，就算關門，我們也可以做其他的。”

孫浣溪附和道:“聽我們一次，別跟他比，你比不過他的。”

雖然她們兩人不懂醫術，但方讚成名數十年，又潛心鑽研了數十年。王曦遙就算醫術再高，年紀擺在那個地方，怎麽想也不會是方讚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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