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珩衍還是沒說話,也沒有任何反應,始終一副不變的神情盯著邊暖。
邊暖覺得有些鬱悶,又感到慶幸。
還好她沒見這小悶葫蘆,不然把人請進院子,就這麽面對面站著大眼瞪小眼兒嗎?
隻這麽一想,邊暖就猛搖頭。
丘菱悅歎口氣,上前握了握北珩衍垂在身側的手,又撫了撫他的頭髮,轉向北玉卿,再一聲歎息。
北玉卿順手攬過丘菱悅的腰身,安撫她。
邊暖看見兩人之間的親昵動作,閉上眼。轉開視線時,余光瞥到門口,眼睛睜大。
“我說大人,你下次出現前能不能先打個招呼,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嚇死人的。”'知道對方能聽見她的心裡話,邊暖在心裡不滿道。
冥翳換個姿勢抱臂,淡淡道:“你死不了。”
邊暖氣結。
知道我死不了,你早上鬧那出是怎麽回事!
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既然如此,那大人這次來又是為何?”
這次換冥翳無話說了。
他本來在回去地府的路上,心裡突感不適,回過神,人就在這裡了。
冥翳放下手,道:“沒什麽,盯著你。”神情有些懨懨的。
邊暖翻個白眼。
心道:“既然對我這麽不放心,那乾脆就作罷,我去投我的胎,你愛找誰找誰去。”
冥翳皺眉不悅,提醒道:“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麽?”
冥翳勾唇涼涼一笑:“沒什麽。”說完,化作一道清風,消失不見。
邊暖掐住眉心。
早上真的吃多了,想吐。
“暖兒?”
“啊?”邊暖回過神。
寧王妃笑笑,指指她面前。
寧王妃的貼身丫鬟明秋端著一個紅木鑲金的好看盒子,在邊暖面前蹲下身,打開來。
滿滿一盒子精致的點心。
邊暖看看點心,再轉頭看看廳堂裡和她一般年齡的兩個少年。
他們手中,身邊桌上,還有丫鬟手裡,並沒有盒子。
寧王妃溫柔笑道:“你兩個哥哥將自己的那份都給你了。”眉眼裡是快要溢出來的欣慰和溫柔。
她的兩個小寶貝終於長大了,懂事了,尤其是昭兒。
北珩昭是三個孩子裡最調皮的一個,並非不懂謙讓,心裡知道,就是愛調皮搗蛋。
往日裡,每次北玉卿從宮裡帶來太后賞賜的東西,他都是搶著第一個挑揀。
北珩衍還小的時候,不像現在這麽悶,想要什麽,開心或者不開心,還願意說出來。那時北珩昭就總欺負他,鬧他。
北珩衍慢慢長大,不知怎麽,性格越來越悶,一天到頭裡,都難得會說一個字。北珩昭覺得沒意思,便改鬧暖陽,事事都要欺負她一下。今日倒是懂事了。
方才還覺得胃裡不適的邊暖,這一刻胃裡的不適散去,歡喜的接下整盒點心。
“謝謝王妃娘親寧王爹爹。”
丘菱悅看著邊暖,眼裡溢滿了寵溺和喜愛。
邊暖抬眼似不經意的掃一眼北玉卿,見他眸中神情柔軟,整個人又是她初見時那樣和煦春風的感覺,心裡不知怎麽的有些悶悶的不痛快。
從主院回暖香院的路上,玉兒實在忍不住,關心道:“小姐為何心情不好?”
在廳堂裡,寧王妃將邊暖擁進懷裡時,她站的位置,很清楚的看到了邊暖當時的神情。那是很悲傷的神情。
她當時心裡便怔了一下。
她年紀雖也不大,但總還是比邊暖大幾歲的。
邊暖當時的神情不像是一個孩子會有的神情,就是她,也做不出那樣悲傷的神情。
太悲傷了,好像心裡藏著許多苦悶。
自從她家小姐落水後,她便感覺出了。小姐的身還是那個身,但內裡的靈魂似乎不再是原來的靈魂了。
她也搞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兒。
小姐表面上看著好像沒什麽事兒的樣子,可常常不經意的流露出悲傷煩愁的神情,睡著時眉頭也是皺著的。
邊暖在想別的事兒,玉兒出聲詢問時,她剛剛想明白冥翳最後那句話的意思。
拍一記腦門,大歎道:“是啊,他聽得見我的心裡話!我怎麽把這事兒給忘了!”
玉兒被邊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下,小心道:“小姐?”
邊暖仍在出神,沒聽見,自顧自的罵道:“混蛋家夥!懂不懂尊重人!不知道女孩的心思不能窺探嗎!”
邊暖越想越覺得鬱悶。她這樣豈不是跟透明人沒區別,完全沒有隱私了好嗎!
“小姐!”
玉兒看邊暖神情不對,擔心邊暖陷在情緒裡出不來,心裡實在著急,便在邊暖背上猛拍了一把,以使邊暖回過心神來。
邊暖吃痛,回神,不解的看著玉兒:“玉兒,你做什麽?”
玉兒見邊暖回神了, 心下松了一口氣,下一刻,想到自己方才做了什麽事兒,忙在邊暖面前跪下:“小姐恕罪,方才玉兒見小姐神情異樣,叫也叫不回神,實在沒辦法,這才打了小姐。”
玉兒突然跪下請罪,讓邊暖更加困惑了,聽了她解釋,才明白過了。
抱著一堆東西落在後面的香兒這時趕了上來,見玉兒跪著,神色緊張,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趕緊上前。
“小姐,玉兒,你們這是……”
三人剛好停在大道上,有下人從遠處經過,好奇的往這邊看。
邊暖皺起眉頭,有些不悅道:“是誰說在外面不能給自己小姐丟臉的,你現在這是做什麽?”
玉兒慌忙起身:“小、小姐,玉兒知錯。”
邊暖道:“你沒錯。”轉身就走。
玉兒心裡惶恐極了。
她向來謹慎,從不讓自己出差錯,方才所做下的舉動她也是經過權衡的。
小姐已經出過一回事,殿下通過李生明白警告過,若是再伺候不周,讓小姐出事,決計不會輕饒。
方才她見小姐分明神情異樣,怎麽叫也叫不應,權衡之下才鬥膽做出那以下犯上的舉動。
以下犯上之過比之讓主子出事的大過,頂多就是被責罰一頓。但若是後者,怕是要被逐出王府,嚴重了,甚至可能被賜杖斃之刑。
是她下手太重了嗎?小姐這是動氣了,這後果可也是嚴重的。
玉兒心裡悔恨極了。千不該萬不該,她不該去問小姐的心思。
曾經的教訓還不夠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