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

　“滅！”

　“絕！”

　“裂！”

　大牧祭的白發風中飄揚，高傲地舉起手中長劍，口中呼嘯有聲。

　他無法突破風子嶽的堅壁，他已經知道再無一絲勝理。

　既然如此，就最後拚上一拚！

　他手中的百子滅絕劍，迸發出耀眼的光輝，一個又一個的光球無聲的崩裂，龐大的力量在他身周聚集，一般聚天巔峰的武者，在這巨大的衝擊力之下也早該失去了意識，但大牧祭卻是咬牙堅持，不斷地聚集著自爆的力量。

　執念的控制力，超乎眾人的想象！

　“我以為他最多爆到十幾個光球，現在已經爆了三十六個……”

　劍霜吟搖了搖頭，“若是真的讓他爆到一百個光球，只怕就算是我，也難以抵擋……”

　要真正發揮出百子滅絕劍的威力，需要的是持劍之人超人的控制力，一個光球自爆就能滅殺聚天巔峰的高手，若是一百光球一起爆裂，那威力之大，無可想象！

　所以就算是以劍霜吟的武功，都不敢托大。

　以大牧祭的實力，應該是不可能爆到一百個光球，但是看他現在瘋狂一般地執著，實在是說不準！

　光球爆裂之力，不斷累積，大牧祭的手中就仿佛握著蒼穹宇宙的偉力一般，只是讓人一望便心驚膽戰。

　他面色蒼白，滿臉塵灰。額頭上早已沁出黃豆大的汗珠，雙目凸出，眼球上全是血絲，咬牙切齒，看上去猙獰可怖。

　這個時候，他也是拚到了極限。

　三十七！

　三十八！

　三十九！

　風子嶽站在他的對面，感覺到了無盡的威壓。卻也是挺直了脊背，表情肅然而尊敬，身子一動不動。只有微風吹動衣袂，獵獵有聲。

　即使是玲瓏婉和韓王孫，都屏住了呼吸。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靜靜地看著這邊的戰局。

　“這老家夥，我也記得了……”

　韓王孫歎了口氣，目光幽幽地看著大牧祭的身影，忽然覺得背上有一股寒意。

　“問劍萬載，踏遍星河，卻始終不能再進一步之人……”

　他的語氣之中，帶著無限的同情。

　在大牧祭的身上，他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或許他還不至於像大牧祭這般慘淡，想盡辦法。甚至進入問劍山莊數次之後仍舊一無所得，但他也看到了這樣的趨勢。

　踏遍星河，尋求武道的突破，卻沒有一點契機，不得已將目標放在四大奇書之上。又是一無所獲，才不得不來此問劍山莊。

　再這樣下去，會不會也和這個執著而絕望的老人一樣?

　韓王孫身子一顫，嘴角浮現了一絲苦笑。

　玲瓏婉知他心意，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正色道:“韓老。不必氣餒，就算是此人，也未見得覺得求道之路，就完全是痛苦。”

　“縱然是終身不能再進一步，但是求武之人，能殉於求道之路，本身也是一種幸運。”

　人生在世，總要有自己的目標。

　有些人天分高，運氣好，通過自己的努力達成了目標，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但有些人，或者是因為天分不足，或者是因為機緣未到，即使是執著不已，卻終究還是功虧一簣，未必能踏上最高的巔峰。

　但這樣的人，一樣不需要憐憫。

　他們來過，奮鬥過，爭取過，即使最後失敗了。

　——他們依然是純粹的武者！

　他的身後，依然散發著熾熱的光和熱，讓人只能有尊敬而不是同情！

　韓王孫的精神一振，抬起頭來，朗聲長笑，“玲瓏姑娘，你說得真是，我一時糊塗了！”

　他目光炯炯地望著大牧祭，忽然笑道:“老朋友，不管你今日能不能獲勝，這執著的精神已經讓我無限敬佩！”

　“哈哈哈哈哈哈！”

　大牧祭也是放聲長笑，手中長劍抖動，光球連續的崩裂，每一次都帶來巨大的震動，讓他口角溢血，身軀卻是巋然不動。

　“求劍一生，我無悔！”

　五十七！

　五十八！

　五十九！

　他的衣衫被巨大的衝擊撕破，露出衰朽的肌膚，對於他們這樣的高手來說，歲月幾乎無法在他們身上留下什麽痕跡，但他卻明顯地已經是一個垂暮的老人。

　——這也能夠說明，他到底已經有多老了！

　然而他依然不願意放下手中的劍！

　“七十二！”

　“七十三！”

　“七十四！”

　燕落紅塵和湮無霸等人也悚然動容，不自覺地數著那光球爆裂的數字，心中卻是凜然。

　他們現在是千萬人寵愛的驕子，是年輕一代最出色的高手，但是將來又會如何?

　這持劍一生的老人，也曾經被稱為天才吧，能夠走到這一步的，不夠天才也不可能，可是他卻死死地被卡在最後一步，以至於今日要行此驚心動魄的拚命之事。

　這會不會是他們的未來?

　他們兩人對視一眼，對於武道的蒼涼，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八十八……”

　“八十九……”

　劍霜吟微微點頭，他也在數著最後的光球數字。

　原本長長的百子滅絕劍，如今只剩下最後一小截。

　一百個可怕的光球，如今只剩下十個。

　“十！”

　“九！”

　“八！”

　“七！”

　“六！”

　隨著倒數，所有人的目光越來越凝重，整柄百子滅絕劍完全爆裂，這是從未聽說之事，能夠爆發出多大的力量，也是無人得知。

　誰都想看看這最後的光華！

　大牧祭依然在堅持，他七竅都滲出血來，握劍的手臂傷痕累累，有許多地方已經深可見骨，白生生的骨頭與鮮血混在一處，顯得分外瘮人。

　“五！”

　“四！”

　“三！”

　“二！”

　“一！”

　在最後一個光球爆裂的同時， 大牧祭也發出有如夜梟一般的長笑。

　出劍！

　帶著仿佛星辰破滅的呼嘯轟隆之聲，大牧祭的渾身精血，化為巨大的長劍，從天而降，直直地斬向風子嶽的頭顱！

　“我的生命、執著和夢想，全都化在這一劍之中！”

　“風小兄弟，來體會我這個失敗者劍中的意志吧！”

　“從今日開始，劍之大業，就要拜托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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