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歡再往嘴裡倒了一口烈酒，開口繼續說道，“咱們還能撐幾天?”

　姬成慕繼續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應道，“最多兩天。”

　姬如歡歎息一聲，面上露出了一抹笑容，“能死在戰場上，咱們也算是沒給姬家丟臉。”

　姬成慕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從吳太師那裡得來的消息，收到京都的飛鴿傳書，南陽節節敗退，再失兩城，原本打算留守京都的禦林軍不得不派去南陽支援。

　北境防線潰敗，勉強支撐，禁軍一半被派往北境，如今的京都，隻留下了不足兩萬禁軍，不可能再派往益都支援，他們只能靠自己。

　大明仗著兵器精良，當初還是宋丞相提議，節省國庫開支，不必大量屯兵，便造就了如今這樣的局面。

　卻原來就是一個針對大明的巨大陰謀，一個醞釀已久的陰謀。

　吳越軒不知道何時上來，坐到了姬如歡身邊，手裡的酒壺跟姬如歡手裡的碰了碰，給自己灌了一大口，才開口說道，“聊什麽?”

　姬如歡應道，“沒什麽，隨便聊聊。”

　吳越軒笑著應道，“在想你的子書師兄麽?”

　姬如歡沒有說話，吳越軒便繼續說道，“他若是再不來，恐怕是沒機會再見你了。”

　姬如歡抿唇應道，“他在西夏。”

　吳越軒愣了愣，也沒有多問，隻開口說道，“那真是遺憾，看來，陪著你走完這最後一程的，非我莫屬了。”

　姬如歡歎息一聲，沒有開口，便聽得一旁的冬雪冷哼一聲，“咱們少主夫人，自有咱們陪著，吳公子還是去陪著你的家人吧。”

　吳越軒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攻城車旁邊的冬雪，搖了搖頭，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嘖嘖嘖，還真是護主，可惜你們家主子在西夏，看不到囉。”

　冬雪冷哼一聲，“即便是益都守不住了，咱們也會想辦法護著少主夫人逃出去。”

　姬如歡詫異的看向冬雪，她倒是沒想過，冬雪還有這想法，只是明顯這想法太天真，大周幾十萬大軍早就做好了準備，徹底圍困住了益都，他們怎麽逃?

　這些天下來，大周軍損失其實也不下十萬，但是很明顯大周還在不停增兵，如今外面的大周軍，至少還有十五萬之多，而他們，總共加起來已經不足三萬人。

　而她帶出來的風滿樓的人，也已經不足三千。

　能撐兩天，已經是極限。

　只是姬如歡還是沒開口打破冬雪的希望，有點希望，總歸是好的。

　吳越軒看著一臉天真的冬雪，正打算開口，便聽得吳桐從遠處過來，打斷他道，“少爺，老爺派了人過來，說想見您。”

　吳桐剛說完，便聽得秋霜也過來開口說道，“姑娘，太后派人過來說想見您。”

　吳越軒跟姬如歡對看了一眼，再同時看向一旁的姬成慕。

　姬成慕皺眉看向秋霜，“可有說什麽事?”

　吳越軒他倒是不擔心，吳太師是他親爹，肯定不會將他怎樣，但是太后要見如歡，還是在這個時候，姬成慕卻是有些不放心，畢竟有前車之鑒。

　吳越軒也跟姬成慕一樣，這個時候突然找他們，有什麽目的?

　他同樣擔心太后會對如歡不利，或許總歸是一死，但是她絕對不會讓如歡再次死在太后的手上。

　於是吳越軒開口說道，“讓他們回話，這邊走不開，想要見咱們，讓他們自己過來。”

　秋霜難得這麽聽吳越軒的話，毫不猶豫的去回話去了，吳桐倒是有些猶豫，等著秋霜將人都打發了，他才過去。

　三個人接著邊喝酒邊聊，聊些有的沒的，吳越軒第一次好奇問起姬如歡跟情敵的事情，“你是怎麽跟你那個子書師兄認識的?”

　姬如歡笑著應道，“可能是緣分。”

　她突然就想到上一世臨死之前，見到的九皇叔，也不知道這一世，臨死之前還能不能見到。

　不過還是不希望再見到了，不想九皇叔這一世還看到她如此狼狽的模樣。

　想著這一世又即將死在四皇子獨孤謙君手裡，她便忍不住歎息，或許自己可以冒個險，衝去大周軍營將獨孤謙君殺了，來個同歸於盡?

　不過成功率似乎不太大。

　好歹這一世即便是死，也覺得坦然，並不似前世那般不甘，重活一世，姬如歡覺得還不算太遭，即便終究是個死。

　面上不覺露出了淺笑，被吳越軒看到，以為是因為自己提到了她那個子書師兄的緣故，便黑的臉說道，“你還笑的出來?”

　姬如歡淺笑著應道，“那該如何，痛哭一場麽?”

　“皇宮有一處禁地紫竹林，”姬如歡面上仍舊掛著淺笑，說起了他跟九皇叔的故事，以前總覺得那是別人的故事，這個時候，突然覺得那個小女孩其實就是自己，只是不知道為何，被自己遺忘了。

　“我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不小心闖了進去，見到了那個好看的大哥哥，於是我變成了大哥哥的尾巴，天天追在他的身後，說長大了要嫁給他。”

　“大哥哥剛開始不理我，我便一進宮就去煩他，硬是將我娘留給我的玉佩送給了他當信物。”

　姬成慕輕笑著應道，“果真是個小霸王。”

　姬如歡笑了笑，繼續說道，“大哥哥的娘不在了，大哥哥也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就在我都快要忘了的時候，大哥哥找來了。”

　故事聽完，姬成慕略顯吃驚的轉頭看向姬如歡，“所以第一次見他，並不是巧合?”

　姬如歡點了點頭，“獨孤謙君設計讓我遭遇土匪，是他救的我，在太后手裡命懸一線的時候，是他帶我離開，北境那次，是他從海裡將我撈起來的，在鈴姐的客棧遇襲，也是他及時趕來，他為了救我跳過懸崖，身受重傷，為了查出害我的人身中劇毒差點喪命……”

　姬如歡的聲音突然變的有些哽咽，“二哥，我欠他的是不是太多了?我好像都還沒來得及替他做點什麽。”

　一旁的吳越軒跟姬成慕都沒有回應姬如歡，因為他們都被震驚的有些說不出話來。

　吳越軒一直以為自己為了姬如歡做了許多事情，可是聽得姬如歡一件件細數著她跟獨孤馳硯的經歷，突然就覺得自己做的那點事情，簡直是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