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跑出幾百米後,諾比斯停下腳步,前方正是雲夢湖。
“這……這是怎麽回事?!”
眼前的雲夢湖已經被徹底冰凍了,周圍的的冰柱直直指向天空,就像某個和雲夢湖一樣大的石頭掉進湖裡濺起的驚天浪濤被被瞬間冰凍後的景象,雲夢湖中間則是一個一望無際的巨坑。
諾比斯小心翼翼地靠近這個巨坑,往坑裡看,深不可測,看不到底,超過兩萬米的深度已經不是人的肉眼能窺探的了,除了邊緣能看清外,深處都是一片黑暗。
“難道……真的存在那個封印!”
為什麽預言中的雲夢湖會變成這個樣子?這是未來會發生的事情嗎?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從裡面出來了似的,難道,雪暴真的封印在雲夢湖,現在出來了嗎?
諾比斯在原地愣了一下,突然轉過身頂著風雪朝聖殿的方向跑去,他沿路看到了被摧毀冰凍的房屋,猙獰如密林的冰樁,沒有一個人,這個空蕩蕩的城市中空無一人,只有肆虐的暴風雪。
諾比斯一直跑著,他完全看不懂這個預言預兆著什麽,更無法想象這就是未來。
終於,他跑到聖殿前了,那人字形高高的屋頂上站著一個人影,那個人影被風雪所包圍著,樣貌看不分明,只能看清這是一個女人,直勾勾眺望著遙遠的東北方向。
“那就是雪暴?”
諾比斯知道這一切都是征兆,雪暴不一定會站在那個地方眺望遠方,但在預言中,她站在那裡是有意義的,於是諾比斯開始往聖殿的屋頂攀爬,他踩著牆壁上突出的冰棱,摸索著爬上了聖殿的屋頂,靠近雪暴的時候他倒是覺得周圍的風雪小了。
雪暴身邊的飄雪雖然密集,但是很溫柔,他甚至站到了她身邊,只不過還是無法看清她的臉,她的臉是一團模糊的陰影,能看清但卻無法留下記憶,像是被激起漣漪的水面,諾比斯知道這是預言的限制。
“這是屬於我的國度。”雪暴開口道,她這句話自然是對自己說的。
但諾比斯無法理解她為何要站在這裡往東北方向眺望,就像在等待什麽。
順著對方的視線,諾比斯往東北方向看去,他看到了一團陰影,那漆黑的影子像是夕陽西下之際,黑夜在大地上爬行的模樣。
那黑影呈現一條線迅速朝這邊蔓延過來,給人極為不祥的感覺。
“那是什麽?”諾比斯眯起眼,讓視線穿過風雪,努力看清在地上蔓延的黑影。
這時身邊的雪暴再次開口:“他已經取回力量了。”
這沒頭沒腦的話令人無法解析,諾比斯都不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只能看著那黑影迅速靠近,等到很近的時候,他才知道那影子的覆蓋速度有多快,一眨眼,這黑影就遮蔽了周圍的一切,連天上的月光的變成了極暗極暗的灰黑色。
與陰影一同降臨的還有恐懼,這恐懼是讓人汗毛,汗毛倒豎的驚悚,令人脊骨冰涼的恐怖,無法形容感覺,那強大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壓迫感令人毛骨悚然,誰都知道有不好的事要發生了。
首都完全被籠罩了,陰冷同時降臨,諾比斯將視線往極遠處看去,一團極黑的物體正在空中往這邊掠進,轉眼間就來到了諾比斯和雪暴的面前,是一個人!
他是誰?
諾比斯努力看清對方的樣貌,同樣模糊不清,但別的特征具有極高的辨識度,他的左手是一隻比尋常手稍大的骨手,漆黑的骨手覆蓋著黑色的晶體,紫黑色的火焰在骨骼的縫隙中湧動,身後背負的是黑炎凝聚而成的翅膀,剛才看到的那片濃重漆黑就是這個。
除此之外還有那雙像打了馬賽克一樣的臉上特別清晰的血紅雙眸。
雪暴和對方隔著十幾米的距離互相凝視,對方抬起那猙獰的骨手,身處手指指向前方。
“這——是我的國度!!!”雪暴突然發出沙啞的咆哮,像是守衛家園的武士才會發出的咆哮。
她為何如此?
還未等諾比斯細想,漆黑的火之浪潮襲來,翻卷的黑色火焰字遠處地平線席卷過來,帶著摧毀一切,燒盡一切的氣勢快速翻滾過來,諾比斯睜大了眼睛看著這壯觀的一幕,難以自控地發出感歎:“天!這是什麽!”
火焰碰撞在布倫希爾首都的外牆上,牆壁的城磚被高溫燒灼成赤紅色,然後崩壞掉,將所有的房屋建築都掩蓋在內,如海嘯般覆蓋一切,那些建築渺小的像是沙灘上的沙堡,傾倒崩覆只在一瞬。
身上的寒意被驅散了,反而有些溫暖起來,不過這溫暖很快就變得灼熱了,諾比斯感覺到自己的皮膚有些滾燙,身後的溫度則突然變低了,他好奇地轉過身,抬起頭是雲夢湖的冰柱,那些冰柱碎裂為冰粉,在某人的召喚下在空中飛翔聚集,於高空中會合。
雲夢湖湖澤的水以冰的形態脫離了重力的束縛,在蒼穹聚首,冰霜的雲渦在漆黑的天幕上旋轉,突然猶如雪崩般傾瀉而下,雪瀑衝刷街道,洶湧地朝黑潮衝去。
雪暴和那不明來歷的人仍面對面對峙著,下方火焰與冰霜的衝撞激烈無比,極致的高溫與低溫碰撞,在交互的那條線噴湧出大量的水汽,白蒙蒙的霧將整個首都籠罩,空氣變的滾燙無比,諾比斯看著自己手臂上的皮膚起了水泡。
但他無暇顧及其他了,他隻想知道這一場勝負,以及將來究竟會發生什麽,他毫無頭緒,眼前這個人的身份也不知道。
勝負已分,火焰將暴雪洪流徹底焚燒為水汽,那些水汽還沒來得及重新凝結為冰霜,便被火潮衝過了防線,最後一刻諾比斯看見雪暴張開嘴像是吼著什麽,但一點聲音也沒聽到。
火焰把他和雪暴都吞沒了,焚骨灼心的溫度,分不清生死的界限,諾比斯感覺自己飛了起來,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高空的某處飛去,他知道自己要脫離這個預言空間了,身上的疼痛也在遠離而去,他瞪大眼睛拚盡全力注視下方的王國,他看見整個布倫希爾都被黑炎吞噬,最後一片沒有被黑色火焰覆蓋的是首都的那一片雪白,雪暴所處的位置。
速度再次加快,意識又一次被拉高,他看得更遠了,他看到了崎嶇綿延的山脈,上面一條黑色的線,以及在東北方向的巴克王國,和布倫希爾一樣,早已淹沒在黑色火焰之中……
“啊!!”
發出一聲驚呼,睜開眼已經不再是那雪色蒼穹,而是白色的天花板。
諾比斯艱難地轉過頭往旁邊看去,他看到了一臉憂色的神王、伊蕾娜和拉比莫斯,以及諸多預言師,他們全都看著自己。
“發生了什麽?”諾比斯開口問道,一說話喉嚨便是尖銳的刺痛,而說出來的聲音輕到聽不見。
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身上捆著繃帶。
“諾比斯,你暈了半天了。”神王歎道:“從中途開始你的體溫就開始升高,怎麽叫都叫不醒你,你身上全都開始冒水泡,燒傷很嚴重,中途有一次心臟都停止跳動了。”
諾比斯點點頭,發生這種事也算是意料之中,能在大預言術中活下來就已經很幸運了。
如此真實的預言,他第一次見到,甚至不知該怎麽解析。
諾比斯朝神王看去,神王馬上明白他的意思,但搖了搖頭:“治療法術用的已經太多次了,短時間內再用的話,對你的身體會造成很大傷害。”
“那麽……紙筆。”諾比斯艱難道。
……
布倫希爾的領土面積並不大,但可利用率很高,基本沒有閑置的土地,而布倫希爾的首都被稱之為聖城,因為國家王權與神權的互生關系,裡面最高宗教建築和王室建築是建立在一起的,聖堂旁邊就是神王城,中間一部分建築結合在一起,可以說是真正的神權王權合二為一。
他們信仰的是聖神艾爾波尼亞,是知曉世間所有法術的神明。
而就在今天,神明告訴他們國家存亡時刻已經到來了。
“拉比莫斯,你怎麽看待這件事?”伊蕾娜神色凝重地問道。
拉比莫斯一愣,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他不喜歡伊蕾娜露出這樣的表情,他更喜歡平常時候的伊蕾娜,那個時候的伊蕾娜小鳥依人,溫柔天真,就像他的妹妹一樣,讓人想要照顧她,並且照顧她也讓拉比莫斯有滿足感。
可一旦伊蕾娜變成這個樣子,就會像大人一樣嚴肅認真,往往會說很多他聽不懂的話,這樣就讓自己感到很愚蠢。
“拉比莫斯哥哥,我覺得或許我們應該去巴克王國找那個人。”
“你瘋了!諾比斯大人的預言中看到他滅亡了整個國家,就連雪暴都不是他的對手!”
“可諾比斯大人也說在夢裡雪暴說過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拉比莫斯皺起眉頭,他不想討論這種話題,但還是忍不住問:“什麽話?”
“雪暴說‘他取回力量了’,這就說明現在很可能那個人還沒有取回力量,如果我們現在主動出擊,那麽說不定就能在他沒取回力量前控制住他,我們已經知道他有一隻骨手了, 這樣的人應該很容易辨認,找到也會很輕松。”伊蕾娜說道。
拉比莫斯搖頭:“不行的,如果他在取回力量後能覆滅布倫希爾,那麽他在取回力量前一定也很強大,我們不會是對手的,可能連我父親都打不過他。”
伊蕾娜無奈地看了拉比莫斯一眼,眼前這位她未來的丈夫真的是有點軟弱,都還沒見到敵人的面就已經放棄了,這個樣子去做神王可不行。
“不一定,我覺得還是有可能的,即使那個人再強大,也不可能對抗兩個國家的力量,在諾比斯大人的預言中巴克王國也覆滅了,我們布倫希爾向來和巴克交好,或許可以和他們聯手一同對抗未知的敵人。”
伊蕾娜的思路很清晰,她覺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很大,而且事關預言,巴克也一定會重視,巴克王國也是一個非常看重預言的國家,聽說這一代的國師是歷代最強的,或許那位國師能看到和諾比斯一樣的未來,這樣促成聯盟就勢在必行了。
伊蕾娜決定這件事由自己來做,聖父已經好多年沒有離開聖殿了,他也不可能離開,讓神王陛下去做外交官,又有點大題小做,讓身為聖女的自己去和巴克的國王交涉,是不錯的選擇。
“拉比莫斯哥哥,我決定了!我要去巴克王國!”
“什麽?你要去巴克?你一個人多危險!”
“忘了嗎?雖然我們年紀還很小,但我們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是王國最強的那一批人了,即使是現在,布倫希爾能擊敗我們二人的人也沒多少。”伊蕾娜子信道:“我一定會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