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房中，艾爾莎看著自己的手背怔怔出神。

　　本來光滑緊致的皮膚因為法術變得粗糙了，這僅僅是第一次施法而已。

　　才第一次施法，她就像老了十歲。

　　正如格斯特所說的，在施法的那一刹那，她就不再是十八歲的姑娘了，而是變成了三十歲。

　　她的身體還沒成長到生命的巔峰，所以結果比預計的更糟糕。

　　如果自己是二十八歲，一定比現在好得多。

　　越是年輕的，在這場買賣中反倒越虧，這還真是諷刺。

　　她還是錯誤估計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原來年華的逝去是這麽殘忍的事，是那麽的令人痛苦。

　　看看鏡子裡的自己，樣貌並沒多少變化，也沒出現什麽皺紋，但還是一看就知道她和昨天不一樣了，她身上那種蓬勃的生命力已經消失不見了。

　　如果現在走出去，那些傭人看到自己一定會覺得自己病了。

　　除了自己和格斯特之外，沒人知道父親還活著，而父親也不會知道自己知道他還活著，因為格斯特答應她不會告訴父親。

　　艾爾莎不敢想象再往後幾次自己會變成什麽樣。

　　咚咚咚。

　　“親愛的，你還好嗎?”

　　轉過頭，艾爾莎看到格斯特靠在門邊，神色複雜地看著自己。

　　“格斯特，父親怎麽樣了?”

　　“嶽父他身體狀況大有好轉，但仍是不夠，我覺得這對你負擔太大了……艾爾莎，現在放棄還來得及，即使是現在的你，我也，我也……。”格斯特面露哀傷。

　　艾爾莎強行擠出一個微笑，半開玩笑道:“結束後我們一起跳舞如何?”

　　“榮幸之至。”格斯特一愣，咬著唇躬身。

　　……

　　一周過去。

　　賽爾菲:“格斯特，我感覺好多了，這多虧了你。”

　　格斯特:“請千萬別這麽說，照顧您是本分，我很期待艾爾莎看到你痊愈時的表情，她一定會開心的要死。”

　　……

　　兩周過去。

　　艾爾莎:“格斯特，父親怎麽樣了?”

　　格斯特:“情況還是有些不穩，我覺得在過一段時間嶽父就會康復了。”

　　……

　　三周過去。

　　賽爾菲:“格斯特，我覺得我已經完全康復了！這些天你天天來喂我吃飯，真是辛苦你了，想不到你連照顧人都這麽體貼，艾爾莎真是找了一個好男人，呵呵。”

　　格斯特:“過獎了，但您還需要靜養一段時間，不過很快您就可以見到艾爾莎了。”

　　……

　　第四周。

　　艾爾莎:“格斯特，即使我變成這樣子，你仍舊會繼續陪著我嗎?”

　　格斯特伸出手拉住艾爾莎的手，上面已經出現了皺紋，他修長的手指插進艾爾莎的發絲間輕輕掠過，墨色的發絲間摸出幾縷灰白的頭髮，從頭梳到尾，格斯特的掌心留下一小團頭髮，他倒吸了口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沒有回答艾爾莎，轉身離開了，一路穿過廊道，穿過宴會廳，在路過那副女巫畫像的時候，他腳步一停，轉身朝畫像看了一眼，他歎了一口氣。

　　之後沒有停留，他一路出了宅子，上了馬車朝教堂的方向駛去。

　　這個大陸上分很多宗教，各類神明，布倫希爾和西斯利亞這些國家有著屬於自己的宗教，而巴哈斯帝國和巴克王國的宗教是相同的，他們信奉的是號稱最古老的神明，光明神。

　　而侍奉光明神的就是教廷。

　　馬車在教堂前停下，這個地方是教廷開設的，專門讓人祈禱和懺悔的地方，

　　格斯特下了馬車，抬頭看這個古老的建築，氣勢恢宏，尖尖的屋頂上樹立這尖銳的十字架，那十字架像是一種裝飾，又像是一種武器。

　　“光明神會審判任何邪惡，也會保護任何無辜者。”格斯特喃喃著這句廣為人知的話語，露出一個微笑。

　　他邁出步子，跨在蒼白的白岩石階上往上走，眼前的大門裡是來來往往的神職人員，他們穿著素白統一的服飾，臉上掛著溫和慈悲的笑容，而來這裡的人有的面帶喜悅，有的哭泣不止。

　　只有在悲傷和狂喜的時候，這些信徒才會來這裡，他們會在好運的時候將功勞歸於神明，也會在不幸的時候乞求神明的拯救，如果生活平平淡淡，恐怕就沒人會來這裡了。

　　格斯特走進的時候，馬上就有個修女走了上來:“您需要幫助嗎?”

　　格斯特報以禮貌的微笑:“我找大主教。”

　　這個要求讓修女面露難色，但格斯特不適時宜的補充了一句:“就說是賽爾菲伯爵的女婿找他，嶽父臨終前有非常重要的遺言要和他說。”

　　修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馬上去通報了。

　　沒多久，格斯特就被請入了一個偏殿裡，這裡很空曠，沒有一個人。

　　前方不遠處便是整面牆壁的花窗， 五彩斑斕的玻璃分割陽光，把這個空間照的很夢幻，而中央一塊通透的正常玻璃則將未經變色的日光投在十字架前的地上，那裡跪著一個人，塵埃在光線中漂浮，他的背影顯得神聖。

　　修女不知何時告退，格斯特獨自走上前:“主教閣下，你好，我是格斯特，賽爾菲伯爵的女婿。”

　　大主教轉過身，不知為何他帶著帽兜，他蒼白的臉籠罩在帽兜的陰影裡，嘴唇紅得像血，眼眶周圍有淡淡的黑色，看起來身體狀況不佳。

　　“你好！格斯特，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賽爾菲有女婿。”

　　“如果你去參加嶽父的葬禮，那麽你就會知道了。”

　　大主教一愣，手指迅速在左右肩膀和胸口額頭輕點，手裡的那串念珠迅速在指尖滑動。

　　“很遺憾沒有參加賽爾菲的葬禮，不過我一直在為他祈禱，希望他在天堂能過得安好，免受人世間諸多疾苦。”

　　“主教，或許你還不需要急著為嶽父禱告，因為他還沒死。”

　　大主教定定的看著這個年輕人，對方的眼神沒有波瀾，從他的眼睛裡什麽都看不出來。

　　大主教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我聽說……他的葬禮很多人都參加了，王后國王，還有法神和劍聖也都到場了。”

　　“但事實便是嶽父的確沒死，我今天來就是要和你說這件事的，我覺得我做錯了。”

　　“孩子，到這邊來說，有什麽痛苦的事都告訴我，光明神會接納一切，給你指引正確的道路。”大主教拉著格斯特走進一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