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從修克斯嘴裡說出,像是解開女屍最後的束縛,她猛地衝到了波克面前,壓在波克身上。
但接下來她動作停了下來,一雙白而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波克,波克看著女屍沒有傷害自己,硬是擠出一個醜陋的笑容,用發顫的聲音開口:“安莉~是,是我啊!我,我不是故意要傷害你的!對不起。”
見女屍沒有進一步的動作,波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還記得我們在王都的快樂日子嗎?”
波克的這句話讓女屍安靜了下來,他像是發現了生機一樣,開始喋喋不休說起曾經和安莉的快樂日子。
修克斯站在一邊靜靜看著,他身邊的伊利斯發出一聲冷笑。
“修克斯大人,這家夥在小看亡者啊。”
……
天氣忽然就轉冷了,今年的天氣很古怪,明明是秋天,卻和春天似的,到今天卻突然劇烈降溫了,就像四季之神今年跳過了夏天和秋天,直接從春天步入了冬天。
艾爾莎站在後花園裡抬頭看著白茫茫的天空,呼出一口白霧。
今天是十二月五日,母親的祭日,父親早早去那裡了,和往年一樣他又沒帶自己去。
她腦子裡想象著那絲毫沒印象的母親,不知過了說就,直到身後的屋子裡傳來吵鬧聲才回過神來,一旦聽到這聲音,就代表父親回來了,每年這一天他心情都會很糟糕,祭奠歸來找仆人們的茬已經是慣例了。
“艾爾莎!”
一如既往,在祭日這天他一回家便會大叫她的名字。
“爸爸,我在這裡!”艾爾莎大聲回應。
賽爾菲穿過那扇門來到後花園,這個看起來幹練的男子眼眶有點紅。
“您這是怎麽了?很久以前你就不會再這樣了,不是嗎?”
賽爾菲握住艾爾莎替自己擦眼眶的手,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後沒說出口,於是隻得一改態度,咒罵起自己拿不成器的兒子起來。
“波克那混帳小子去哪兒了?我已經有一整天沒看見他了!該死,一定又和鎮上那些女人鬼混去了,那家夥腦子裡除了那些下流玩意什麽都沒有!下次他回來我一定要打斷他那條腿!”
賽爾菲凶狠地咒罵著,將話題略微偏轉後,重新和艾爾莎說起了他過世已久的“妻子”。
“艾爾莎,我今天去見你媽媽了,以前……”
艾爾莎知道父親又要說關於母親的事情了,他總是這樣。
這種故事已經聽過很多遍了,故事總是從他年少時講起,父親的開場白是年少時他的夢想,他渴望做個冒險家,討伐魔物,成為殺死滅國之影的勇者,但他一直只是個沒什麽實力的黑鐵級冒險家,直到遇見了母親。
根據父親的描述,自己的母親是個女戰士,她的美貌在冒險家裡也是出了名的,她的實力是白銀級,在某一次任務中,父親舍身為她擋了蜥蜴人的一劍,於是就此結下奇緣。
她最喜歡的便是兵器,刀劍和盾牌、馬匹與盔甲,還熱衷於和怪物近距離交戰,父親說她在戰鬥時像是女武神,英勇無比所向披靡,揮舞寶劍盾牌的樣子散發著令人無法直視的耀眼光輝,足以令任何一個男人著迷。
每每說到這裡,他就會說母親是一個柔情與鐵血並存的完美女性,然後之後便不會再多說任何一句話了,不管怎麽問都這樣,仿佛之後的故事不存在似的,他的回憶也到此戛然而止。
他甚至不會告訴自己母親是怎麽死的。
“爸爸,媽媽她是怎麽……”
“艾爾莎,聽說格斯特已經回來了,他從他師父那裡拿到了一種可能治療你病的方法,現在我們快去見他吧。”如艾爾莎所料,他又一次岔開了話題,不過她也習慣了。
伯爵走著走著,便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他憤怒地扭頭看向地面,那裡的泥土像是被翻過似的,松軟混亂,上面的草東倒西歪疊成一片。
“這幫仆人是怎麽做事的?連個後花園都照料不好嗎?來人!給我來人!園丁呢?!”
一人慌慌張張跑了出來:“老爺,有何吩咐?”
“能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嗎?為什麽我的後花園會變這個樣子,難道你們半夜在這裡埋了個死人嗎?你知不知道今天格瑞迪法師要來?當我帶他來這裡看到這一片像埋過人的爛草坪時會是什麽想法?你想讓我在格瑞迪法師面前丟臉嗎!”
賽爾菲訓得很凶,如果不是艾爾莎在一邊勸說,他可能還會繼續罵下去,在仆人們眼裡,艾爾莎小姐簡直就是天使。
停止責罵的賽爾菲最後瞪了園丁一眼,抽了抽鼻子,心想這土真是臭的可以,不會真的有人把死貓死狗埋在這兒了吧。
“你給我處理一下!還有這泥土太臭了,挖掉重新填。”
“明白!”
園丁召集別的同僚,馬上開始處理這莫名其妙的土地。
“挖掉,全部挖掉!”幾人捂著鼻子抱怨道:“怎麽回事?前幾天這裡還好好的。”
……
一輛華美的馬車從王都的方向駛進了麥格森。
馬車上飄揚著藍色打底,金線縫製圖案的旌旗,圖案是怒吼雄獅,王國的標志,看到這旗幟便能一眼認出是隸屬於王室的馬車。
民眾們已經很多次見過這個馬車了, 誰都知道這是法神的馬車,他每過一段時間就會來麥格森拜訪賽爾菲伯爵。
馬車一路開進伯爵的宅邸,仆人們早早在那等候,一個穿著華麗的法師袍的年輕男子從車上跳下,他的法師是以袍暗淡光滑的藍色布料為主,脖子衣領這邊掛下兩條長長的亮藍色絲綢緞帶,上面點綴著極細碎的寶鑽,猶如將滿天繁星的天幕扯下兩片掛在了脖子上。
他的法杖也非同凡響,看起來只是白銀打造的法杖,但其實這是一種木材,名為銀鋼杉,有著金屬的堅硬質地,但卻和木材一樣輕盈。
銀鋼杉是作法杖的上好材料,比較罕見,更因為極高的使用下限而無人能駕馭,拿著這法杖本身就是實力的象征。
“哈!又是陽光燦爛的一天,前一陣子來麥格森還是春天的溫度,現在已經這麽冷了!”
格瑞迪用輕快自在的語調說著,他棕紅色的頭髮微卷,頗有藝術家的氣質,玳色的眼珠深邃富有魅力,下巴留著一小撮胡子,讓他年輕的面龐多了幾分成熟與性感,相信即使去掉他法神的頭銜,走上街也能迷倒無數少女。
他掃視了迎接的仆人一眼,笑容逐漸收斂了,格瑞迪敏銳察覺到了仆人們臉上的驚恐。
“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嗎?”他問迎接的老管家。
老管家深呼吸一口氣:“格瑞迪大人,請到這邊來吧,伯爵有些話要在下轉達給您。”
格瑞迪皺了皺眉,不解道:“伯爵閣下不親自告知我嗎?”
老管家搖了搖頭:“我想……這恐怕不大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