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一聲暴響,尼德消失了,修克斯面前兩邊傾倒的林木從中間徑直分開,在剛才那一刹那,被踢出去的尼德撞碎了沿途樹木,飛向了遙遠的森林盡頭。
脊背不斷撞擊在粗壯無比的樹木上,兩人合抱的大樹從中間被直接撞斷,即使經過九災賜福後的身體,也因為撞擊的麻痹感變得極其不適應,尼德在空中調整身體姿態,心底深處升起恐懼。
“可惡!”
手抓住了一棵樹木,但身上附帶的動能將他硬生生從上面扯離,樹木上留下五條深深的抓痕,他無法停下來,對方剛才一腳的力道無法預估,尼德保證那絕對不是人類該有的力量!
即使是自己的暴怒模式,都不可能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砰!
最終沒能刹車的尼德撞進了高聳的山脈中,身體摩擦傾斜的陡坡,吃了滿口泥土,他不清楚中途又弄倒了幾棵樹木,但等到他終於停下來的時候,剛剛站起來,因為方才的衝擊,泥石流發生了。
還未反應過來,尼德便被卷入其中。
“該死!那個混蛋!”尼德從泥土和碎岩中一躍而出,此刻他已狼狽不堪。
從容優雅已經從他臉上消失,猙獰的表情讓他容貌徹底扭曲,金色的眼眸中熊熊怒火升騰燃燒,他身上的破碎處恢復得更快了。
遠處的夜空中,高掛的圓月前,那黑色的身影一閃,如一顆漆黑的星辰斜斜劃破天際,帶著堪比隕石墜地的威勢落在山脈旁。
高高震向天空的泥石落地後,大坑中央是衣著整潔、一塵不染的修克斯,猩紅的眼眸緩緩掃過狼藉的場地,最終鎖定在尼德身上。
“你們就像土製人偶,能自己恢復身體的損傷,比起剛才你的恢復速度更快了,你的力量又增強了。”修克斯淡淡道。
尼德愣住了。
這家夥是怎麽回事?他這是什麽態度?!
剛才的打擊讓自己變得更強了,他難道一點都不吃驚嗎?!難道在他眼裡,自己變強變弱根本沒一絲影響?
這個人對自己的實力為何如此自信?
“連熱身都算不上,你比那個小鬼還弱。”
尼德大吃一驚,明明自己要比波克強得多,但對方卻說波克要比自己強。
“少小看人了!我比波克可是要強得多!!”尼德憤怒地大吼。
“無所謂,難道你想讓人準確分辨出兩隻螞蟻誰更強壯?”修克斯若無其事的為自己開脫。
尼德驚怒無比:“給我去死!!!”
在這一刻,尼德的速度再次發生了改變,不僅是速度,還有力量,都提升了不止一個層次。
灰葬的五死徒是死亡使徒五人眾的簡稱,五位使徒分別掌控五種情緒,分別是悲哀、憤怒、痛苦、頹廢、憎惡,每個人分別對應一種,伴隨這相對應的情緒越來越強烈,使徒的實力也會跟著水漲船高,不過唯一要注意的一點就是不能頻繁超出限度。
憤怒使徒並不是越容易憤怒的人越適合,恰恰是越冷靜的人越適合。
使徒能否發揮出力量的關鍵是能否調控自己的情緒,容易憤怒的人很容易將自己送向極端,一旦沉迷力量和強烈情感無法自拔,那就會陷入無法自控的瘋狂狀態,而由單一情緒掌控的人,做出的事是不理性的。
灰葬不需要這樣的手下,這一點尼德很明白,所以他很克制,他認定暴怒模式只能是最終手段。
修克斯側身閃過尼德的攻擊,盯著錯愕的尼德開口道:“還要繼續嗎?”
說完的同時,修克斯將腳抬過頭頂,用力踩下!
正中頭頂,尼德登時感覺到無法反抗的巨力從腦袋傳來,直接將他的臉壓向地面。
修克斯默默觀察著尼德的變化,短暫的交手後,他從對方身上得到不少有用的情報:
第一,身體受到傷害會以灰塵聚集的方式恢復。
第二,傷勢恢復的速度隨著承受傷害變多逐漸減緩。
第三,並沒有什麽特殊能力,基本攻擊方式是肉搏。
“別太囂張了!”尼德咬牙切齒道。
踩著尼德的腳被頂了起來,修克斯發覺對方的力量忽然變強了許多。
當尼德抬起頭時,修克斯看到他臉上已經布滿了奇異的刺青,刺青正散發詭異的紫芒。
“誰允許你抬頭了?”修克斯冷冷道。
……
溫泉鎮已經變得一片狼藉,英雄們目睹了這驚天動地的一戰,半個城鎮都幾乎被夷為平地,此時此刻,波克終於就地伏法了。
黑劍士將他的魔劍插進了波克的胸膛,他的胸口已經沒有灰了,只有紅色的血,血泊在他背後淌了一大片,他渾身布滿紫色的刺青,神色哀傷地躺在破碎的廢墟中,空洞的眼神直勾勾望著天空。
“你是個不錯的對手,可惜還差了一點。”
黑劍士松開劍柄,血液順著魔劍的劍刃,從波克的傷口處逆流而上,滲入劍柄。
波克眨了一下眼:“你們什麽都不懂。”
“哼,不懂什麽?”黑劍士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不介意和即將死亡的敵人聊聊天,這甚至可以說是他的愛好,有時候他會很羨慕死在自己手中的人:“你和之前差別很大,如果你在死的時候還能笑嘻嘻的,那我會很佩服你。 ”
波克眼珠轉動,斜斜看了黑劍士一眼,露出一抹苦笑:“被九災所統治的世界,還是被人類所統治的世界,對我們這樣的人並沒有區別,對你來說其實也沒有區別。”
“九災會殺死人類,會將國家摧毀。”
“人類也在這麽做。”
“你為什麽要臣服於九災?”
“因為……因為那個時候向我和哥哥伸出手的是灰葬大人,如果那時候向我們伸出手的是別人,我們也會跟隨他。我們是陰溝裡的老鼠,只要有個人能溫柔地對待我們,我們就可以為他獻出一切……僅僅如此而已。”波克越來越虛弱,聲音越來越輕,他眉頭輕輕皺了起來,看起來無比悲傷,那不該是一個孩子露出的表情。
黑劍士喉結動了動,他舔了舔嘴唇,斟酌語句。
他完全可以說對方投靠錯了人,不管對方做了什麽,終究是人類的大敵,不管出於什麽理由,幫助她就是錯的。
但這句話他說不出口,一個小孩想要被溫柔以待有什麽錯?他只是向善待自己的人獻上了忠誠而已,如果那個時候幫助他們的是普通人,他們就不會變成這樣子,要說錯也是那些殘酷的唯利是圖的人的錯。
“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