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這城鎮的第一天,除了聽歐內斯特的幾句空話,修克斯沒得到任何有用情報。
他離開之後也沒回去,直到傍晚,歐內斯特的仆從找到他,詢問關於晚上住處的安排,他才重新和各國英雄聚首。
在住宿方面,梟首帝也給各國來使最大的選擇空間,這個被搬空的城鎮有許多旅店,而每一位參與會議的客人,可以隨意選擇住在哪裡,只要客人喜歡,甚至可以在民居屋頂上睡覺。
拉圖一行人選擇的一處旅店是在這鎮子的中心,而恰好修克斯也選擇住在這裡。
這旅店一共有四層樓,第四層樓只有一半是居住的房間,還有一半是沒有頂的露台,種植了一些花花草草,放了幾把椅子,從此地可俯瞰大半個城鎮,是一個休閑好去處。
夜幕降臨,蒼月一個人站在露台的欄杆邊,眺望無人的漆黑城鎮,除了天上的星光,就只有那幾家旅店在黑夜中點綴影影綽綽的光。
不遠處是不知名鳥類的鳴叫,這寧靜的光景幾乎讓蒼月遺忘來這裡的目的了。
他是亞德帝國的劍聖,但他知道自己的實力並不足以擔任這個稱號,和他師父比起來,他還差得很遠,如果不是因為師父身患頑疾,他不可能年紀輕輕就名揚天下。
誰都不知道風光無限的年輕劍聖在私底下還跟著一個病懨懨的老頭天天練劍。
不過,就在幾個月前,他不需要練劍了。
師父死了,死在了九災的手裡。
他並沒有親眼看見九災,只聽拉圖說了事情的經過,師父留下的遺物是一把寶劍,以及自己石化的身體,那個時候他才知道師父其實並不擅長用彎刀,師父雖然一直教他練彎刀,但師父自己卻最擅使一手直劍。
今天他來到這裡,看到了很多強者,最讓他影響深刻的是黑劍士,蒼月小時候就聽過關於黑劍士的故事,他是殺死血龍狂舞的劍客,靠一把魔劍縱橫天下。
據說曾經也和拉圖大人交過手,結果無人知曉,拉圖大人也從未提起過,蒼月唯一知道的就是這兩人關系似乎不錯,黑劍士白天還和拉圖大人親切交談了幾句,他看起來平易近人,完全不像傳說中那般可怕。
“蒼月大人,我可以這麽稱呼你嗎?”
身後傳來怯生生的女聲,蒼月轉身看到一位有著一頭金發的女騎士,看到對方的刹那,蒼月記起來這位就是白天巴克王國那個代表的隨從,那個左手詭異的男人是讓拉圖大人都很忌憚的人物。
“叫我蒼月就可以了。”蒼月輕聲道。
他說話一向很輕,因為他不喜歡自己的聲音,一點兒都不陽剛。
“我叫安娜。”安娜伸出手。
蒼月遲疑地和對方握了握手:“請問,有什麽事嗎?”
“我打擾到你了嗎?其實並沒有什麽事,只是想……”安娜說不下去了,她並不擅長應對這種狀況。
蒼月一愣,明白了。
“我懂了,沒關系,我不是那種不近生人的人,我們完全可以成為朋友。”
“謝謝!”
這感謝是真心的,如果蒼月不給這個台階下,她就只能灰溜溜回去和修克斯說她做不到了。
“你的主子在巴克王國是怎樣的地位?”蒼月問。
“西斯大人嗎?他是巴克的英雄,拯救了王國,還曾經在巴哈斯帝國戰役中擊退了敵軍,還,”安娜眉頭一皺,聲音頓時低了下去:“還為死去的國王殺死了刺客。”
蒼月瞄了安娜一眼,這個女人似乎心事忡忡,還很不安。
“雖然聽起來他很厲害,但你似乎並不崇拜他。”
“不!沒有!我很崇拜他!”
蒼月一語道破自己的想法讓安娜很慌張,她隻得目光遊移,替自己無力辯解。
安娜借口還沒找到,她便聽見蒼月發出一聲輕笑,定睛看去發現對方正打量小動物般打量著自己,登時一陣不悅:“你……你笑什麽!”
“看你這樣就想發笑,就這麽害怕那什麽西斯嗎?他私底下是不是很難相處的人?”
“不……不是,應該不是吧。”
安娜也猶豫不決,西斯絕對不算好相處的人,她還記得自己身體剛剛改造的那段時間,那真是生不如死,不過如果說西斯不好相處,那也不準確,因為那時候即使她很痛苦,卻從來沒想過要逃離他身邊,從這點看,這應該算是好相處……吧?
“你的表情出賣了你,稍微對自己坦誠一點兒如何?既然你來找我聊天,也不想讓這談話變成政治外交吧。”蒼月溫和地笑著:“放心,即使你在我面前罵那家夥是個豬頭,我也不會說出去的。”
安娜點了點頭。
本來以為劍聖法神這樣的人都是一些怪人,要不就癡迷於劍道無法自拔,要不就高冷得誰都接近不了,沒想到蒼月意外竟然是個好相處的人,而且近距離看他,他比安娜猜測的還要年輕,明明只是一個少年而已。
“竟然有你這麽年輕的劍聖!你幾歲了?”
蒼月皺了皺眉,搖頭苦笑:“許要讓你失望了,其實我根本算不上合格的劍聖,我只是提前代替師父接管這個頭銜而已,或我並沒有超越常理的劍術,和其他國家的劍聖比起來,我很差勁。”
安娜看著蒼月落寞的苦笑,歎了口氣,自顧自說道:“我十七歲的時候參軍,花了三年多時間進入了王立十字軍,然而過了兩年還只是一個預備兵。在沒有遇到西斯大人之前, 我只是一個連劍氣都不會使用的戰士,在戰場上活不過五分鍾的那種。和我比起來,你已經很強了。”
“但你並沒有讓你喘不過氣的頭銜。”
安娜一愣,扭頭朝蒼月看去,蒼月眺望著深沉的夜,紫羅蘭色的眸子帶著淡淡的悲傷。
或許他的心情,真的不是自己所能理解的,安娜心想。
安娜忽然更想了解這個少年了,不是因為西斯的命令,而是因為她自己。
正當安娜要開口說話時,忽然蒼月臉色一變,噔噔蹬後退三步,一把握住安娜的手腕將她扯到自己身後,臉色凝重地看向露台的一角。
“怎麽了?”
順著蒼月的視線朝露台的角落看去,安娜一驚,呼吸都為之一滯。在角落的欄杆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在暗淡的月光下只能從來輪廓推斷他的身份,男的、身材矮小像是小孩。
“哼,真是遲鈍啊,現在才發現我嗎?我已經在這裡等了好久了,你們都沒人注意到我,真是傷心啊。”男孩從欄杆上一躍而下,輕盈落地,他背著手一步步緩緩走近,來到兩人面前。
這時安娜看清了對方樣貌,一個很可愛的男孩,咖啡色的膚色,有著和蒼月相似的發色,他的左邊臉頰有很明顯的詭異刺青,像是一種古老的文字,他給安娜的感覺不太妙,安娜認定這家夥絕對不會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