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後,方清華把付品江叫到了陳奇峰的辦公室。
“奇峰同志,品江同志,這次雖然我們雲夢山化險為夷,但我們在防范和應對突發事件是,還是暴露出了很多不妥之處。”方清華說。
“報告書記,這事主要怪我!”陳奇峰連忙接過話茬,大聲道,“我們派出所介入調查太晚,沒有第一時間鎖定證據,責任主要在我。”
“奇峰,你知道我不是說的派出所的問題,我是說的群眾情緒疏導的問題,以及群眾的教育問題。”方清華緩緩道,“你們應該深刻反思。對了,案件偵辦得怎麽樣了?”
“報告書記,雲夢山的吳玉峰,是整個鬥毆事件的挑頭者,行政拘留是跑不了的,其他群眾都是跟著和稀泥的。”陳奇峰解釋道,“而整個鬥毆事件過程中,無論是動口還是動嘴,都是李大彪挑的頭,他也應該受到法律的懲罰。”
“關鍵是證據要充分!”方清華嚴肅地說。
“報告書記,請您放心!昨天,派出所的黃教導電話告訴我,案件有重大進展,雲夢山的柳二喜正好在附近,全程拍攝了視頻,這就是最有力的證據。”陳奇峰補充道。
“那就好!對了,品江,紀委的通報我看到了,亞君同志也跟我報告了情況。”方清華開門見山道,“他們的那個通報,很多確實沒有實事求是。聽說你對縣裡的創新很有意見,你不妨跟我談一談!”
付品江也毫不避諱,大聲說:“報告方書記,叫我看,縣裡搞的那三十八種表格,簡直就是添亂,對推動精準扶貧工作沒有任何意義!”
方清華的表情比較嚴肅,但並沒有插話。陳奇峰則在一旁拚命給付品江使眼色。
“您比如說享受政策情況一覽表,有什麽用?是不是我們的扶貧幹部把這個表背得滾瓜爛熟,貧困戶就脫貧了?”付品江很激動地說,“我們應該把工作重心放在貧困戶還缺什麽,而不是他享受了什麽!”
“那個,品江啊,你去看下外面是誰在吵吵鬧鬧的?”陳奇峰臉色有些緊張,插話道,“方書記,我覺得您提出來的享受政策情況一口清,真的管用,有些老百姓啊,端起碗來吃政策,還在那裡罵娘,這個政策清單就能堵住他們的嘴!”
“陳奇峰同志,你不要打斷,讓付品江同志繼續說!”方清華的臉有些難看,但還是強忍著,示意付品江繼續。
付品江聽出來陳奇峰的話裡有話,當然明白了這個享受政策清單是方清華的指示,於是有些尷尬地笑著解釋道:“報告方書記,我的意思是說,對於縣委的安排,下面在操作的過程中有些過左了。您說,咱們村幹部又不是三頭六臂,二三百的貧困戶,每戶三十八個表,我們就是不睡覺,也填不過來啊!”
方清華陷入了沉思。
付品江接著道:“方書記,我給你報告我入戶時的親身經歷。劉家台有一戶貧困戶叫劉德堂,七十三歲,留守獨居老人,患類風濕性關節炎多年了。我那天去入戶,讓他把扶貧手冊拿出來,他去翻了半個小時,也沒找到。我說那您的合作醫療已經交了,您知道嗎?他說不知道,然後不到一分鍾就把卡找了出來,問是不是這個?”
“他又不識字,扶貧手冊他看都看不懂,在我們看來比泰山還重的扶貧手冊,對劉德堂來說,就是一疊廢紙!但是,我們所不關心的合作醫療的卡,對他來說卻是最重要的,因為那是他的救命卡啊!”
方清華的表情益發嚴肅,淡然道:“好了,品江同志,你不必再說了,我了解了!我得趕回縣裡,你們忙吧!”說著快速起身,匆匆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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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記,品江的意思是……”陳奇峰快步追出去,陪著笑臉解釋。
“你不必解釋,我心中有數。”方清華擺了擺手,上了車,絕塵而去。
付品江正在想,這回得罪了方清華,不知又是什麽結果,陳奇峰陰沉著臉走了進來。
“付品江,你他娘的平時油腔滑調的,今兒怎麽就不曉得察言觀色了?”陳奇峰沒好氣地吼道,“三十八個表格,那可是方書記親自安排的工作,我變著法兒給你圓,都沒圓過來啊!”
“但我說的都是實話啊!”付品江理直氣壯地說,“你想想,咱們扶貧幹部在這些表格上花費了多少時間,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財力啊?到頭來還不是增加了一堆廢紙啊!”
“我知道,你不讚成在雲夢山搞大規模的房地產開發,我也知道,紀委的通報有失偏頗!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總是很縣委的決策對著乾,最終還是會吃力不討好!我們基層哪裡有那麽多的高大上,就是執行而已!”陳奇峰繼續道,“品江,不要一根筋,全縣那麽多村,別人能夠做好,我們為什麽就不能做好?”
見付品江不答話,陳奇峰接著道:“方書記聯系咱們紅石鄉,平心而論,要錢給錢,要人給人,短短半年時間到雲夢山去了四次。 這次,為了你們雲夢山的事情,他更是親自跑到江城集團,給企業賠笑臉。他不過是要全縣幹部把扶貧工作搞得精益求精,安排咱們填了一些表,瞧把你給氣得!這是要了你的命還是怎麽的?你這樣出言不遜,怎麽對得起他?”
“我什麽時候出言不遜了?”付品江激動地說,“再說,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說都說了我能怎樣?得罪了就得罪了,有什麽了不起!”
“聽不進去勸告,你就等著吃虧吧!”陳奇峰氣得滿臉通紅,朝門口一指,“你走吧,我跟你也說不清楚!”
付品江訕訕地從陳奇峰的辦公室出來,吳玉田他們還在車上等著他,他垂頭喪氣地上了車。
見付品江情緒有些不對,馬雁飛試探性地問:“品江,怎麽了?我看方清華同志陰沉著臉走的,怎麽回事?我覺得方清華同志說的沒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你沒跟他頂嘴吧?”
“頂嘴了,但不是因為這個事,而是三十八個表格的事。但我哪裡知道這是他主張的事情啊?”付品江顯得有些無辜,“你們說說,這些東西是不是沒有任何意義?我就說了句實話而已!”
“你這個結論太武斷,而且個人感情色彩太濃。”馬雁飛分析道,“說了就說了唄,你也不必背包袱,方清華同志的肚量還是很大的!”
眾人一路閑談著,回到了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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