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鍾,朝陽升起,會議正式開始。原定由吳國梁主持會議,他向領導們推辭再三,馬雁飛和向亞洲都不同意,他也不便再推辭。
吳國梁簡短表達了對各位領導的謝意後,安排了2個黨員代表發言,大抵都是談雲夢村的發展如何蒸蒸日上之類。
接著,吳國梁便邀請李安明作指示,李安明謝絕了,吳國梁又邀請陳奇峰,陳奇峰也謝絕了,並一再聲稱自己今天隻帶了耳朵沒帶嘴巴,堅決不發言,場面有些尷尬。
馬雁飛立即救場,笑著向吳國梁道:“吳國梁同志,今天是市人社局支部與雲夢村支部的聯席會,也是座談會,重點是聽大家暢所欲言,台上坐的這些同志你直接忽略便是!向亞洲同志,你沒意見吧?”
“我堅決擁護!我建議,既然是座談會,就別搞得那麽死板,這裡沒有局長、縣長、鄉長,只有同志,大家有什麽想法自由發表,這個會就開出了效果。不然,大家有話我們卻不給機會說,待會兒捐助也捐得心裡不舒服!”向亞洲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
“領導們都發話了,那同志們就自由發言吧!”吳國梁有些無奈的說,他就擔心自由發言會出什麽叉子,讓他在領導面前難堪。
“今天這個會在學校開,我就要說一說學校的事了!及古以來,都是吳家灣的學生到劉家台借讀,現在倒好了,完全反過來了,我覺得有必要把學校搬回劉家台!”
“劉家台公路的事情,我說村裡到底準備怎麽搞?上次開小組會說得倒是熱鬧,這麽長時間了怎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你們現在天天喊精準扶貧,我看就不精準!我這麽多年來都是一個腰疼的病,從來沒享受過一分錢的政策!”
“現在到處都在搞旅遊,我們雲夢山鬼谷子廟那麽有名氣,村裡就沒想過把鬼谷子廟打整好了搞旅遊?”
“春上鄉裡安排的樹苗子全部搞到了一組,吳國慶的田裡沒地方栽還爛掉了幾百根,這是個什麽道理?”
“我看,現在是上面政策好,到下面全被你們這些人貪汙了!”
“今天這麽多領導都在,說到精準扶貧,我還真有話說!劉家台的劉啟宇,一天在紅石街上搞泥瓦匠可以掙二百多,你們給他安個貧困戶。吳家灣的柳子樹,一年到頭360天有300天在吃藥,你們不管他,這是個什麽道理?”
“你們吳家灣的柳子樹一天好吃懶作的,如果這種人都可以當貧困戶,讓我們這些勤扒苦做的人怎麽想?國家不是說了嗎,精準扶貧不扶懶人!”
“有個事我今天要反應一下,你們當幹部的給我評下理!我和周安民的自留地交界,我的在坎上,他的在坎下,他種田種得好刮毒,每年要把田坎挖一寸,這麽挖下去我的田遲早全部是他的!”
……
雲夢村的黨員們展開了激勵的自由發言,幾乎都是在抱怨村裡沒辦好事情。
雖然提前已預料到自由發言會是這種效果,此刻吳國梁的臉上還是有些掛不住,盡量控制著情緒製止道:“一直以來,市裡、縣裡和鄉裡都高度重視雲夢村的發展,領導們今天來指導雲夢村的工作,你們盡扯這些沒有根據的事,你們是成心讓領導們看雲夢村的笑話啊!”
下面安靜下來,吳玉田突然站了起來,粗聲粗氣地說:“我來發個言!”
吳國梁臉一下子就黑了,但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吳玉田已經發表講話了:“各位領導好,
我叫吳玉田,是村支部副書記。我主要是就雲夢村以後的發展說點兒自己的想法。” “在正式談發展思路之前,我先說一下我個人的一些感受。市人社局駐村的付品江同志當初在提這個座談會方案的時候,曾征求過我的意見,我是不同意在學校開這個座談會的,我害怕讓孩子們看到我們在這裡爭論不休。”
“付品江同志當時就跟我說,我們就是要把我們最真實的狀態展現在孩子們面前,如果我們在孩子面前演戲,裝作一團和氣,但背地裡勾心鬥角,那才是最要命的!我們都是黨員同志,今天,在這麽多領導面前,在這麽多的孩子們面前,我們盡爭論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我為此感覺十分可恥!”
“玉田同志,只有經過最充分的爭論才會達成最終的一致。”向亞洲微笑著道,“座談會就是要讓大家暢所欲言嘛!無所謂大事小事!你繼續吧!”
吳玉田還是很激動,稍微調整了一下情緒道:“我們一說到雲夢村,總是要先分一下劉家台和吳家灣,我覺得這是不正常的!我承認,以前我也有過這種想法,在這裡我要向大家檢討!劉家台是雲夢村,吳家灣也是雲夢村,既然兩個村合並了,我們就是一個整體!作為村支部副書記,我是吳家灣的人,但我更是雲夢村的人!”
“站在雲夢村的角度來看,如果我們不把劉家台搞活,全村就只有死路一條!我們都是黨員,我看我們剛才所說的這些問題,我看都不是問題,最大的問題是,連我們這些黨員也不曉得什麽是該爭論的,什麽是該讓步的,什麽是該支持的!連我們都扯皮拉筋,我們怎麽帶領鄉親們發家致富!?”
“以前我們雲夢山是鬼谷子廟有名,現在我們雲夢山是窮得有名!我們現在一天覺得這不公平那也不公平,其實哪來那麽多不公平!?叫我看,貧窮對於我們每個雲夢人來說是公平的!精準扶貧政策是好,但沒得任何一條政策說不吃苦也可以脫貧!不然怎麽叫做脫貧攻堅,怎麽叫做決戰貧困?如果我們把打嘴巴仗的精力拿出一半來修路,來搞發展,雲夢村早就搞活了!到那個時候,大家都忙著賺錢去了,哪還有精力爭論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說到雲夢山的發展,我的想法,最緊要的是三個事,修路、搬遷、搞旅遊!劉家台的路不修通,我們就是死路一條!扶貧搬遷的事,村裡有很大責任,當時鄉裡給我們分了一百戶的指標,我們沒有珍惜,但我想現在還為時不晚,如果鄉親們支持,我們還可以向上面爭取,在劉家台和周家大屋場也建安置點,比照鄉裡的標準搞!再就是旅遊,想來想去,雲夢山只有發展旅遊才有出路。我是個粗人,想到哪裡說到哪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麽!但我相信,只要我們齊心點兒,雲夢山的前途是一片光明的!”
吳玉田的感情很真摯,聲音也很高亢,極富感染力。雲夢村的黨員們頭一回見吳玉田這麽激動,這麽滔滔不絕,更是被他的一番話所觸動,紛紛鼓掌。畢竟,在雲夢村已經很久沒有人說過劉家台和吳家灣是一個整體這種話了。而吳國梁的臉則如同打翻了糞桶一般難看。
接下來,雲夢村的黨員們紛紛發表自己的看法,除極個別是表達個人訴求以外,大體上都是在討論怎麽團結起來謀發展,有的談的是思路,有的提了具體建議,雖然水平高低不等,但大家都暢所欲言,現場氛圍還比較濃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