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總,工作關系上你是我的老板,生活關系上你是我的舅舅,我念書是你供的沒錯,為了報答你,我來到了江城文旅集團,成為你的馬前卒!按理說,你不讓我喝這酒,不管是出於長輩的關心,還是老板的命令,我都應該給你面子!”
“但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我有我自己的價值觀和人生觀,我有權決定這杯酒我是喝還是不喝!雲鶴縣也有山歌唱得好,叫做喝酒就喝酒,哪來那麽多話?難道杯中之酒情誼還不夠,非要那麽多廢話來當下酒菜嗎?酒是付品江倒的,我易紓也是很乾脆地接受的,與他人何乾?我們幹了!”易紓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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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紓喝完酒坐下來,靠著椅子,眼睛有些睜不開,看上去狀態不大好。付品江低聲問:“易總,沒事吧?”
“沒事。”易紓平靜地回答道,“長這麽大頭回喝酒,得緩一緩。”
“張總,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向亞洲端起茶杯敬張雪明,眾人也茶來茶往觥籌交錯一番。
“付品江,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
“易總,之前我消極怠工,還請你原諒!那段時間,我是真的感覺萬念俱灰,完全看不到任何希望!”
“我問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
“啊?哦!研究問題很深入,非常自律,任何時候都不輕易表露自己的感情,言必行行必果,是個名副其實的工作狂。”
“我是不是有點兒古板?”
“豈止是有點兒,簡直是非常!”
“你會不會聊天?”
“你有點兒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意思,就像五月天的一首歌唱的,你喜歡以剛克剛。但我想,這又有何不妥呢?古話也有道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所以沒有一定之規。”
“你也喜歡這首歌嗎?”
“大學時聽得比較多,覺得旋律很美,歌詞一般。”
“五月天的每首歌我都聽過,你也是搖滾迷嗎?”
“我五音不全,聽不來歌。我比較喜歡古典文學,讀大學時對《論語》特別感興趣,學習《論語》之前,我覺得自己的很多觀點都很牛逼很新穎很具首創精神,學了《論語》我才知道,我所有引以為傲的所謂觀點,在裡面都有更經典的論述。《論語》就像是一面照妖鏡,讓我知道自己有多low。”
“看來你比我還古板!”
“沒看出來你一個博士的外表,卻有著一顆搖滾青年的心!不過確實,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
“你是哪個學校的?學什麽的啊?”
“施州大學思政專業學渣一枚。”
……
付品江和易紓兩人一邊間或接受其他人的敬意,象征性地端起杯子小呡一口茶,一邊低聲交談。二人都已經醉了,雖然做出低語狀,但其實聲音比較大,在座各位隱隱約約能夠聽到。
喝醉酒的人,又習慣於勾肩搭背,張雪明的臉上益發像打翻了糞桶。
田擎忙乎著給眾人泡了一杯蜂蜜水,遞給付品江時,刻意耳語道:“你小子,喝酒不要命了嗎?看你臉色白得有些可怕,沒事吧?”
“要你管什麽閑事?”付品江沒好氣地懟著,接過田擎泡的蜂蜜水,他感覺身上有點兒冷,而肚裡卻像火燒一樣熱,呼氣也是燙的。
“向縣長,各位領導,今兒我要到雲夢山來,易紓是堅決反對的!在她的口中,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事實卻並非如此!不過,我相信有縣委縣政府的堅強領導,有鄉村的共同努力,一切問題和困難都只是暫時的!”張雪明也有些醉了,緩緩道,“易總年輕,還請各位多多擔待!”
“張總你言重了!江城集團到雲夢山來投資,這是雲夢山八輩子修來的福分!易總雷厲風行,在雲鶴縣各項工作也是有條不紊地推進,只是我們黨委政府服務還沒有跟上,我們後續一定倍加努力!現場簽約儀式上,易總定的目標很明確,張淵立同志也講得很清楚,請張總放心,我們堅決完成既定目標!”向亞洲很嚴肅也很真誠的道,“方清華、張淵立同志特意囑咐我,邀請張總明天到雲鶴縣面談!”
“這回就不叨擾二位了。感謝向縣長和各位的熱情招待!”張雪明站起來,開始往外走,“下次再會!”
“這麽晚了張總還要趕路嗎?”向亞洲關切地問,“要不要方清華同志親自給你打電話?”
“確實有要事在身!此次前來雲夢山,是因為剛好有半天空閑時間,明天早上在施南有一個重要活動,我必須連夜趕回去!”張雪明在眾人的陪伴下上了車,匆匆離去。
鄉政府的車來了,陳奇峰上車離去。易紓醉酒後比較鬧,要付品江陪她到工地上轉一轉,並嚴詞拒絕了其他人的陪同,二人來了一回雨中漫步。田擎很不放心兩個醉酒的人,遠遠地跟在了後面。
吳玉田在家裡等到九點多,還不見付品江來電,心裡不放心,發消息問情況,付品江回復正在陪易紓視察工地,吳玉田於是驅車趕來,與田擎碰上面。
“付品江,你和吳玉珊的事,是真的嗎?”易紓不經意地問。
“真假都不重要,別人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吧!”付品江淡然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雲夢山有一個天之驕子,名叫雲峰回,現在是江城大學臨床醫學大一新生。他母親有精神疾病,還是啞巴,就在這個夏天他父親因為一系列打擊服毒自盡。我把他的父親視作自己的父親!”
“他與吳玉珊是青梅竹馬,吳玉珊利用一個暑假的時間陪他在原始森林裡采蓼葉,幫他湊學費。他們這個年紀的愛情多麽純潔多麽美好!但是,一個叫劉德輝的畜生毀掉了這一段唯美的愛情!”
“我就知道,你對劉德輝的態度有問題!”易紓有些豁然開朗之意,“如果我猜的沒錯,劉德輝玷汙了吳玉珊!”
“哎!都怪我一時糊塗,不過今天我已向調查組說明了情況!”付品江歎息著。
“雲夢山真是一個讓人又愛又恨的地方!”易紓轉移話題道,“你說雲夢山的祖先第一次發現這樣一片世外桃源時,會不會驚呆了?”
“應該會吧!”付品江有些心不在焉,“你說我怎麽會老是想我前妻?她都已經結婚了!我是不是瘋了?”
“你是想她的好還是想她的壞?”易紓問道。
“想她的好!想她的一娉一笑!”付品江目不轉睛地看著易紓,“不怕你笑話,剛才我在和你喝酒的時候,都把你看成了她。理智告訴我,我和她已經沒可能,但幻覺總是讓我不能自拔!我一想到她,一看到她的影子,腦袋就疼得要炸掉,你說我會不會是精神分裂症?”
“哪裡這麽容易得精神分裂症?你是太緊張,太勞累。”易紓有些忍俊不禁,笑著安慰道。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了工地上臨時搭建的帳篷。
“我走不動了,就在這裡躺會兒!”付品江躺在地上作勢要睡,易紓哪裡肯依,硬是讓付品江睡在她的行軍床上,付品江半推半就上了床,瞬間就睡著了。
易紓也稀裡糊塗躺在付品江旁邊,迷迷糊糊睡著了。
吳玉田和田擎半天不見裡面有動靜,也跟了進來,被躺在床上的兩個人嚇了一跳。這帳篷裡就一張行軍床,是易紓這兩天靠前指揮的休憩之處。
二人就這麽裹在被子裡,床又窄,二人整個糾纏成一個人。
吳玉田和田擎覺得有所不妥,嘗試著將二人分開,可二人就如同被雙面膠粘住了一般,怎麽也拉不開。
旁觀的二人隻得作罷,卻不敢離去,在帳篷外胡亂轉了轉,實在冷得夠嗆,吳玉田於是回家去取了一大堆紙盒子和兩床被子,將紙盒子拆開墊在地上,二人胡亂睡下。
易紓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緊緊摟著付品江的脖子,雙腿緊緊夾著付品江的身體,如同觸電了一般尖叫著, 猛地跳起來,行軍床瞬間垮塌,二人滾落在地。
付品江翻了個身,將易紓的被子裹好,吧唧著嘴繼續酣睡。易紓一邊繼續尖叫,一邊撿起地上的木棍狠狠砸著蒙頭而睡付品江,嘴裡咒罵道,“臭流氓!臭流氓!”
“易總饒命!易總饒命!”付品江哀求著,身體蜷縮成一團。
吳玉田和田擎睡在地上,被易紓和付品江的尖叫驚醒,勸住了易紓。
付品江像一隻被貓逮住的老鼠,小心翼翼從被窩裡露出腦袋,委屈地說:“易總,是我!你這是怎麽啦?”
“你怎麽會在我的床上?”易紓羞得滿臉通紅,手裡緊緊握著木棍,隨時都可能再次砸下來。
“易總,是誤會!是誤會!”田擎忍俊不禁,奪過易紓手中高揚著的木棍,“我就睡在旁邊,我以我的性命身價擔保,你們昨晚上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快快放下凶器”
付品江小心翼翼的從被子裡鑽出來,陪著笑臉道:“易總,對不起!不知你還記不記得,昨天我說要到地上睡來著,你當時大方得不得了,偏要讓我在你的床上睡。弄髒了你的新被子,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幫你洗!”
“算了!算了!穿著衣服有啥了不起的!”易紓沒好氣地吼道,“你們兩個什麽也沒看見,知道嗎?”
“知道!知道!”田擎和吳玉田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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