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李葉蘭已經在王家生活四年了。現在有個小家夥天天跟在李葉蘭屁股後麵團團轉,長得虎頭虎腦的,是個小機靈鬼。
三年前的一個冬日,身子骨還硬朗的谷母在兆盛屋裡激動地為李葉蘭接生。李葉蘭眉頭緊鎖,大汗淋漓,嘴裡咬著毛巾,雙手不停抓扯著床單,身體在床上微微顫動。不斷有痛苦的呻吟從房間裡傳出來。隨著一聲嬰兒的啼哭,一個新的生命降生了。
母子平安。
王家終於延續血脈了。
谷母終於抱著孫子了。
兆盛當爹了高興,滿達和兆貴也湊熱鬧高興。三兄弟這時就在給孩子取名字上頭顯擺學問了。
滿達說這孩子命裡缺火要給孩子取名叫王煜。他說這個名字好,全了五行,顧名思義是盼他做個太陽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就叫王貞麒吧。”兆貴說得按排行取個名,以後好寫上家譜,家譜上都是按排行錄名字的。“我都想好了,等有了老二,就叫王貞麟。”
“勞煩哥哥用心了,我早前給他取了名字,叫王印宇。”
於是小家夥的名字就叫了王印宇。
沒有生王印宇之前,李葉蘭前前後後跑了三次,都沒有成功跑掉。當了母親的李葉蘭不再有逃跑的念頭,開始安安心心地跟兆盛過日子。
李葉蘭坐完月子後,整個人開始勤早貪黑的乾活,家裡的活,山上的活,乾得是有板有眼。她不僅把兆盛原來的那點地種好了,還和兆盛開了塊荒地。又買了些柚子樹種下,在山腳種了一片五子樹苗。村裡人見了都對她豎大拇指,都說兆盛找了個好婆娘。
每當這時,兆盛就聽得哈哈大笑。他在山上放了很多繩套,時不時能從山上帶回一些山雞、竹雞、野兔、竹剛豬之類的野味。有時候背著槍出門還能打回來野豬、麂子這樣的大型獵物。他們總是留下一部分,剩下的就背到集鎮上去賣了換成錢。
小兩口的日子雖然過得辛苦,但總的說來還是幸福滿滿的。
九四年冬天的時候,剛滿20歲的李葉蘭帶著兆盛和3歲的王印宇回了娘家探親。李葉蘭已經四年沒有回過家了,她一直很想回家看看,看看自己的母親和姐姐,為此她不知道夜裡偷偷流了有多少眼淚。這次回家她終於可以看看自己的母親和姐姐了,也好要讓兆盛和父母見見面,順便要打戶口遷移,正正式式地跟王兆盛把結婚證辦了。
李葉蘭用背簍背著印宇,兆盛則背著四塊臘肉,小兩口就上路了。李葉蘭一路上開心得不得了。班車上火車上,一路不停地跟兆盛說著自己家門前的小橋流水和葡萄架,河裡成群結隊的鴨子,河堤那邊的稻田……
兆盛很耐煩地聽著,一直聽到李葉蘭躺在他懷裡睡著了,自己也支持不住了,他才拿出在火車站買的一副墨鏡戴上,靠在椅凳上。別人要不摘下他的眼鏡,根本就看不出來他醒著的還是睡著了。可兆盛這一招終究還是沒有唬住厲害的三隻手,等他被印宇吵醒的時候,他發現給丈人帶的臘肉連同放臘肉的背簍都不見了。兆盛隻苦笑一番,忍受著李葉蘭劈頭蓋臉的指責。
這天,岩盤上有人在河堤上看到有兩個陌生人,一男一女從下遊方向走上來,走近時看到男的身上背著一個背簍,背簍裡是個長得虎頭虎腦的小男孩。
這人在心裡尋思到,“這兩個人是哪裡的哦,我們這裡可不常見背背簍的啊。”
“牛兒大哥!”倒是李葉蘭先認出了對方,
“我是細妹子啊,李先四家的細妹子啊。” 這人愣了一下,跟著他馬上反應過來了。他驚訝地說:“細妹子,是你回來了啊。那這是?”
“是的勒,牛兒大哥,是我回來噠。這是我男人王兆盛,他背的是我兒子呢。”細妹子笑著說。
牛兒大哥很激動,忙不迭地在前面帶路。“二爺!~二爺!~你屋裡細妹子回來啦,你屋裡細妹子回來啦。還帶回一個女婿和外孫哩。”
李先四在家裡聽到了,牛伢子的喊叫,幾乎是衝到了門口,當他看到牛伢子身後面的李葉蘭的時候,他轉身激動地衝梁愛蓮喊叫,“婆娘,你快點過來,細妹子回來了……”話不及說完,李先四竟然差一點哭了。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去,扶著梁愛蓮往屋外走,到了橋頭時停了下來等著李葉蘭。
“細妹子到哪裡了?先四,細妹子到哪裡了?”梁愛蓮緊緊抓住李先四的手不停地問到。李先四眼眶紅潤,並不答話,又對兆盛和他背簍裡的孩子看了看。
“媽媽!媽媽!”看到站在橋頭的梁愛蓮,李葉蘭大聲喊到,小跑著衝上去抱住媽媽。兩人抱著痛哭起來。
先四擦了擦眼淚,對牛伢子說:“牛伢子,你幫我到旺谷通去把細毛叫回來,你跟他說細妹回來啦。”李先四語氣哽咽,說完了扶著梁愛蓮準備回屋。
李葉蘭向父母介紹兆盛,“爸,媽!這是兆盛,你們的女婿,這是王印宇,你們的外孫。”
兆盛就接過話頭,雙手從背簍裡把孩子抱出來,“來!印宇。見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
跑出去幾年的細妹子突然就回來了,還多出了個女婿和小外孫。李先四顯得有點不知所措。
梁愛蓮用雙手在空中探來探去,“外孫?外孫在哪呢?你都有孩子啦。”
李葉蘭發現不對勁,以前雖然母親眼睛不好,可用還是看得見,她雙手搭在母親的肩上,兩隻眼睛怔怔地看著母親的眼睛,“媽,你這是怎麽啦,爸!我媽的眼睛怎麽啦……”
李先四抹了一把眼淚,“那年你跑了以後,你媽媽日哭夜哭,他眼睛本來就不好,把眼睛都給哭瞎了。”
李葉蘭抱著母親又是一陣痛哭。
兆盛在旁邊聽得一知半解地,看著他們團聚在一起,欣慰地笑了。
李先四讓人托信給嫁到下遊甸坳塘的大妹李玉蘭,細妹子回來了,要她第二天回家裡來聚聚。 自己則高興跑到鎮上去買菜稱肉打酒,逢人便說,“我跟你說,我家細妹子回來啦!你知道嗎?我家細妹子回來啦!”
這天家裡來了好多人,有親戚,鄰居,有李葉蘭以前的好朋友。他們都很關心得問李葉蘭這幾年在外面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之類的問題。李葉蘭不厭其煩的說了一遍又一遍,心裡面暖暖的。
“回家的感覺真好!”
第二天,李葉蘭的姐姐李玉蘭夫婦上來了,還帶著他們六歲大的女兒和四歲大的兒子。
孩子們有了玩伴,就自顧自一邊玩去了。先四和女婿在聊一些男人之間的話,梁愛蓮和兩個女兒就聊著女人們的話題。
李葉蘭沒想到家裡變化這麽大,大姐李玉蘭生了個二小子,哥哥取了嫂子,現在孩子也有一歲半了。
一家人聊了半天,李葉蘭發現二姐沒有回來。一問才知道二姐在結婚後的第二年因為難產死了。她聽到二姐的死訊後,想起小時候跟二姐的關系最好,現在二姐卻突然就沒了,李葉蘭心裡特別難受。
兩天以來,李葉蘭一會哭一會笑的,母親和姐姐的安慰不絕於耳,岩盤上的李家處於悲喜交加的狀態。
李葉蘭和兆盛在娘家呆了有一個多星期,李先四幫他們把戶口遷移的事辦好了之後。他們離開了岩盤上回了家,在當地的民政部門領了結婚證。四年了,李葉蘭和兆盛終於是名正言順的合法夫妻,他們的孩子也終於可以上戶口了。
他們互相握著對方的手,緊緊的依偎在一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