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的睡意一下子消失了,她發現自己居然卷走了大半的毯子,肖辰該不會是被凍醒的所以心情不好了吧。
抱著會被他嘲諷幾句的準備,她不好意思地說道:“肖辰,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聽到她的聲音,肖辰的瞳孔微縮,卻依舊僵在原地沒有回應。
見他像是還在發愣,唐梨不由得又叫了一聲:“肖辰?”
——你好殘忍……
“肖辰,你沒事吧?”唐梨發現他的臉色也不太對勁,血色盡失,頓時擔心了。
是被她卷走毯子著涼了嗎?她伸出手想要探一探他的額頭,然而還沒接近就被用力拍開了。
“!!”
詫異之時,她對上了一雙陰鷙而冰冷的眸子,那深處像是在醞釀著足以把人撕裂的風暴。
唐梨直接僵在了原地,連手都忘記收回。
怎麽回事?
在她反應過來前,肖辰已經起身,朝梁燁看去,冷聲道:“梁燁,為何沒叫醒我。”
被點到名的梁燁急忙回道:“我看你許久沒休息好,周圍也不算危險,想著我和鄭遠輪流守夜便夠了。”
肖辰問道:“誰讓你自作主張。”
鄭遠急忙幫忙圓場:“肖辰,你也別怪他,我們這不是擔心你嘛。”
肖辰瞥了他一眼:“不需要你教我怎麽做。”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梁燁和鄭遠渾身竄起了寒意,冷厲的威壓撲面而來,渾身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慢慢勒緊,透不過氣又動彈不得。
不合時宜地,梁燁想起了先前的情況。
……這是第二次了!
原來上次不是偶然。
明樂雪躲在後面不敢出聲。
就是這種感覺,太可怕了!肖辰周身的戾氣仿若化作了實質,像是往那邊踏出一步就會被撕裂一般。
雖說那次之後,肖辰再也沒出現過這種情況,可她還是不敢靠太近,能把這種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稍稍一想,她就戰栗不已。
其實她也想過乾脆和梁燁一起溜走,可又不舍得走,畢竟第一次有人願意讓她跟著,沒想過要趕她走。
先前她也問過鄭遠,為什麽要跟著肖辰。他高興地告訴她,肖辰說他的能力能派上用場,所以把他撿了回來。
有時候讓他們這些原本活得渾渾噩噩漫無目的之人留下來的理由就是這麽簡單——被需要。
看著肖辰的背影,唐梨從來沒覺得如此陌生過。
……這是怎麽了?
就像變了一個人——昨晚石青的話突然浮現在腦海中,原本以為只是一種形容,然而這時,的的確確像是變了一個人。
猛地閃過的念頭,不知名的恐懼瞬間扼住了她的喉嚨。
該不會……
該不會!
完全不敢細想,她隻想立刻確認一番,這個想法一冒出,她已經衝上前去,一把抱住了肖辰。
“肖辰!”
因為過於用力,肖辰差點被她撞倒,他正要轉頭,就聽到唐梨的聲音馬上又傳了過來。
“你……你跟我說句話……”
那是他從來沒聽過的語調,帶著不難覺察的顫音,染上了絲絲恐懼,就算時隔四年被他抓到質問時,她也沒發出過這種聲音。
她在怕他。
為什麽要怕他?
好像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肖辰,你快跟我說句話。”沒有得到回應,心中那可怕的念頭就越發強烈,回過神來時,唐梨發現自己的雙手竟在微微顫抖。
先前覺得抓到了最差的牌,如今想想,明顯還有更差的牌,那牌還能有活路,若是真換成了這樣的牌,她根本毫無勝算!
如果真的如她所想,那她該怎麽辦?要選擇逃走嗎?
可逃得了嗎?
或者說,她舍得離開嗎?
胡思亂想間,肖辰輕輕掰開了她的手,轉過身來:“笨笨……”
是熟悉的語調。
唐梨從來沒覺得這兩個字如此親切過,她急忙點了點頭:“我在,你怎麽了?做噩夢了嗎?”
“算是吧。”含糊地說了一句,肖辰轉過頭看了梁燁一眼,“抱歉。”
梁燁笑了笑:“不必在意。”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先前那次可要比這次更嚴重,也正是因為那次,樂雪變得極其怕他。
會產生這種變化,是睡熟的緣故?
肖辰自身顯然知道這一點,所以一直以來才不敢睡得太沉,可這又是為什麽?
見明樂雪被嚇得還沒緩過來,梁燁也沒再細想,朝她走了過去,問道:“樂雪,你餓不餓?”
明樂雪僵硬地看向他:“……餓。”隨著這話,她的肚子還發出了咕的一聲。
好餓啊,剛剛完全都沒注意到。
梁燁輕拍了她的肩膀:“走吧,我們去抓點吃的回來。”
也不敢朝肖辰那邊看去,明樂雪愣愣地點點頭,顫抖著拿過自己的武器。
唐梨……留在這裡沒問題吧?
像是知道了她的顧慮,梁燁附在她耳邊說道:“沒事的。”
這邊,鄭遠急忙跟了過去:“我我也跟你們一起。”這會留在這裡顯然不明智,至於唐梨,一看就是肖辰的故人,或許她還知道肖辰會這樣的原因,還是交給她吧。
說完,三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唐梨他們面前。
努力地平息了下自己的情緒,唐梨抬起頭看向肖辰,發現他也在看著她。
肖辰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有點複雜:“嚇到你了?”
“……有點。”知道這是個難得的機會,錯過這次怕是更難有機會弄清了,唐梨急忙追問,“剛剛你怎麽了?為什麽突然這麽生氣?總不可能是起床氣,石青說,你在見過邱禦風他們之後,就一直沒好好睡覺,是不是跟這個有關。”
聽她乾脆利落就說出了這話,一旁的石青急忙裝死:“……”
老大,不帶這樣的,怎麽能這麽快出賣它?下次一定要等老大答應不抖出它,它才說。
隨著她的這個問題,肖辰的眼眸微暗。
唐梨是直接問起的,他自然不好回避,看她的態度,也不會給他回避的機會,沉默了片刻,肖辰這才回道:“睡著了會做些奇怪的夢。”
“奇怪的夢?”
“嗯。”開了個頭,之後的事也就容易說了,這事的確也瞞不了,不如早些跟她說明,省得昨晚的事再次發生,“一旦入夢,記憶便如同被侵蝕了一般,分不清真假。”
聞言,唐梨無比詫異。
能侵蝕記憶的夢?是藍笙煙的傑作嗎?
可是除了能抹去和她相關的記憶,她應該沒有能力控制其它記憶才對,不然就太難對付了,她不會給男女主加個這麽難對付的敵人。
“那你夢到了什麽……”雖然隱約猜到了內容,但她還是抱著一絲僥幸問道。
藍笙煙是沒有那種能力,但若是阿玉他們找到了其它法子呢?肖辰說過不會因為他的一面之詞信那些事,若是親眼所見呢?
他就算知道藍笙煙有古怪的能力,發生的事過於真實的話,多少還是會影響到他的,剛剛發生的事就是最好的證明。
忐忑地等待著肖辰回答的同時,唐梨快速地思考著相應的對策。
打破眼前僵局的法子,肯定會有的。
腦中亂七八糟的閃過一些事,唐梨的耳邊傳來了肖辰的聲音:“是些無聊的事。”
她定了定,下了決心,看著他認真地問道:“肖辰,你告訴我,你夢裡有我嗎?”
聽著她這大膽直白的問話,肖辰微微一僵,停頓了一會才回道:“……有。”
唐梨再次問道:“那你仔細看看我,仔細看看,我跟夢裡一樣嗎?”
不管藍笙煙用了什麽法子,讓肖辰夢到了什麽,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讓他明白,夢裡那個不是她,完全不一樣!
“不一樣。”
肖辰話音剛落,唐梨便用力點了點頭:“那就是了,所以那都是假的,不管裡面還有誰做過什麽,都是假的,你不要相信。”
見她緊張的樣子,肖辰心底不由騰起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他回道:“我知道是假的,嚇到你了。”
“沒有……”唐梨頓了頓,忽然覺得身子有點軟,差點沒站穩,“就是腿有點軟。”
肖辰伸手將她抱住:“那讓你擔心了,下次不會了。”
唐梨蹙眉:“下次?你打算怎麽辦?還是不好好睡覺嗎?”
按目前的情況,只有在肖辰睡沉了才會發生這種事,如果不睡熟好像就不會起效。
難怪阿玉他們一直沒再現身,原本唐梨還猜測著他們是不是怕肖辰因為永元城的事找他們算帳,所以暫時躲了起來,畢竟阿玉肯定是不想和肖辰發生衝突的。
如今看來,他們並沒有絲毫擔心,反而穩操勝券,覺得只要等著,一切就會照著他們所期待的發展。
就算肖辰盡量保持淺睡的狀態,但久而久之身子肯定會受不了,總有一天會扛不住,而且也會有意外的時候,就比如昨晚。
到底是什麽辦法?
如果不解決這個隱患,她害怕哪一天就會失去肖辰。
思考間,肖辰說道:“笨笨,不必擔心這麽多,你只要別再亂動些手腳就行了。”
說罷,他朝旁邊的挎包看了一眼。
“……”唐梨理直氣壯地說道,“當然會擔心,睡不好也是大問題,我——”說到這裡,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性,“肖辰,我能去你的念域看看嗎?”
話一出口,她便立刻感覺到肖辰渾身繃緊。
唐梨也覺得自己這提議太大膽了,她剛剛提出這話,就跟提出想把對方看光沒什麽區別。
跟穆靈和灼言待在她的念域時的情況不同,他們二位就像是在她念域裡“隨便待著”,除非她願意,否則他們並不能得到什麽線索。
可她要進入肖辰的念域,自然不可能什麽都不看。
她急忙解釋:“放心,我不會亂來的,就是想查查他們是不是在你念域裡動了什麽手腳,就查這一點。”
藍笙煙的境界比肖辰高出這麽多,她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在他念域裡做些什麽根本不難,不得不說阿玉的這步棋走得太妙了,一來就去找藍笙煙幫忙。
肖辰正要回答,唐梨卻又打斷了他:“肖辰,我想到更好的法子了!我們締結靈契吧!”
“……”肖辰的睫毛微顫。
——最後悔的就是當日和你締結靈契,我太過愚蠢了,若是早早選了雲錫……
“肖辰?”唐梨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臉,“你怎麽又走神了?”
抓住她亂拍的手,肖辰問道:“你要和我締結靈契?”
“是啊。”
“……不會後悔嗎?”
聽到肖辰這麽問,唐梨有些莫名, 反問道:“為什麽要後悔?”
她想了想說道,“不過這次的靈契得和上次不一樣,不能是單方面你牽製我,要平等一些,我就是想隨時知道你的狀態。”
先前的靈契束縛了她,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靈契不對等,類似主仆契約,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肖辰的實力還不夠。
如今他的魂力增長了許多,就算有了靈契,她的血脈力量也不會被壓製太多,反而隨著肖辰實力增強,她也能強上不少。
“好,但你可要想好了。”肖辰凝視著她,眼眸深處藏著難以形容的情緒,“我不會給你反悔的機會。”
唐梨笑了:“你也想好了,以後就算覺得我煩,想甩開我也不容易了。”
看著眼前的人臉上帶著她所熟悉的表情,唐梨總覺得剛剛發生的事如同噩夢一般。
可她知道那是真的,後怕的同時,她又無比慶幸如今的這種情況,若是肖辰沒有可以控制自己的睡眠,若是她再晚一些找到他,那見到的會不會就不是她所認識的肖辰了?
“事不宜遲,我們馬上開始吧。”先前已經和好幾隻靈獸締結過靈契,唐梨也算是有了點經驗,這會的靈契雖然不太一樣,但腦中已經有了大致構想。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旁邊的矮灌木從裡鑽了出來,伴隨著一個焦急的聲音:“不行!先等一下!”
隨著這句話,他們腳下的土地微微顫動起來,唐梨頓時驚了。
這是氣息,顯然是操縱植物的靈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