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小栩做什麽都只有三分鍾的熱度,在工地做了幾天苦力,心有不甘,總想找份舒服又賺錢的事情做,於是就離開了工地,隻做了幾天,工頭沒有結帳給他,而他又不敢鬧騰,就算吃了悶虧。
緊接著,他去好幾家大公司的門口張望,希望能找到一份好工作,但是,連公司門口貼出的招聘啟事都看不懂。
他不識幾個字。
“您好,我想請問一下,我如果在這家公司上班了,能得到多少工資?工作累不累?”
藍小栩心裡非常迫切地想要出人頭地,那時正值下班時間,藍小栩禮貌的向從這家公司裡走出來的人問道。
由於剛離開工地,藍小栩穿的藍色長袖上面布滿汙漬,砂漿飛濺到他的臉上,他當時沒有在意,只顧著興衝衝的跑來了。看著面前的工作人員,西裝革履的,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書生氣,相貌白淨,相比之下,他每天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乾農活,皮膚黝黑,簡直自慚形穢。
男子打量了他一眼,語中充滿不屑,打擊道:“剛從工地過來的吧?”
“嗯。”
藍小栩老實地連連點頭。
“不識字?”
“嗯……但我可以學。”
“哈哈哈哈……”男子突然大笑起來,鄙夷地看了藍小栩一眼,隨即從他身旁走過,還抬起手捂了一下鼻子。
“這年頭,真是阿貓阿狗都想著發財啊,大字都不識一個的憨小子,也想到咱們公司上班。”
那人追著他的同事,一邊談笑著,不忘回頭看藍小栩一眼。
當時,藍小栩站在人群中,內心錯愕,那些話飄到他耳朵裡,嘲諷意味十足。
“夢潔,你不是告訴過我,只要願意學,什麽時候都不算晚嗎?這個城市裡有太多我不能接受的東西,為什麽我願意學,別人卻不願意接受我呢?”
藍小栩心裡十分苦惱,他開始想念在山裡的日子,想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想要回歸於那份平靜的美好。
肚子餓了,習慣性的伸手往一兜裡一掏,才發現這幾天隻想著白日做夢,兜裡早已經沒錢了,前幾天,還能在工地乾些苦活,混一口大鍋飯吃吃,勉強填飽肚子,但是現在……
旁邊的蛋糕店裡飄出陣陣糕點的酥香味,藍小栩吞了一口口水,腹中早已饑腸轆轆,他顧不得其他的,衝進店裡,拿起一袋麵包,拔腿就跑!
悲催的是,死神就此降臨,他剛跑出蛋糕店,老板還沒追出來,他就被迎面而來的卡車撞死了!
血灑當場,死無全屍!
“是我錯了嗎?”從回憶中回過神,藍小栩默默地想著。他無法想象,許夢潔失明之後,如何侍奉他的雙親,如何為年邁的父母養老送終,又如何渡過了這麽多個難熬的日日夜夜!這需要多大的毅力與勇氣。
她在用余生為他負責,承擔著他該承擔的責任。
這麽多年了,她甚至不知道,他早已經死了!
藍小栩流下了悔恨的淚水,淚眼迷蒙中,默默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屋子裡十分潮濕,地面有些小小的坑窪處還積著水。洛洛和許夢潔正在吃著饅頭。
“奶奶,您做的蘿卜乾真好吃!”洛洛大口吃著,不禁稱讚道。
“地裡只剩下些蘿卜了,已經老了,我隻好曬成蘿卜乾儲存在壇子裡,洛洛,你喜歡吃,待會兒回家的時候,奶奶撈一碗,讓你帶回去給你爸媽一起吃,你們總是給我送吃的來,奶奶也沒有什麽好東西給你們的。”
許夢潔微笑著,手裡小心翼翼的那些饅頭,生怕一不小心,讓饅頭掉了地,怪可惜的。
“不了,奶奶,您自己留著吃就行,今天我媽說,她晚上包餃子,讓我來看你的時候,請你去我家一起吃,人多熱鬧,你也知道,我家就我們三個人。”
小丫頭很會說話,許夢潔別無他法,為了活著,她必須吃。“嗯,謝謝你們。奶奶看不見,你們別嫌棄我這個糟老婆子就行。”
“哪兒的話,您就像我的親奶奶一樣,我們照顧您,也是應該的。別客氣,你要是太見外了,我們一家人都過意不去。”
洛洛輕輕握著許夢潔的手,對她說道。
許夢潔吃著鹹蘿卜乾,啃著饅頭,鼻尖一酸,兩顆眼淚就落了下來,怎樣也控制不住。
“奶奶,洛洛知道您孤獨,所以,我就是您的家人,我會好好念書,以後我長大了,有錢了,我讓您,還有我爸媽都過上好日子。”
洛洛輕輕為她擦去臉上的淚水,看著老人家傷心,她也很難過。她在城裡念書,離家裡很遠,只有放假的時候才會回來,平常都住在學校宿舍裡。
“乖,洛洛,奶奶不難過,只有洛洛會哄奶奶高興了,你快回去寫作業吧,別顧著奶奶,耽誤了你的學習,那就不好了。”
“好,奶奶,我先回去寫作業,晚點兒我再來帶你去我家,你要好好的哦,別難過了。”
“好。”
洛洛走了,屋子裡又只剩下許夢潔一個人, 當然,還有她看不到的兩個鬼。
桌上還有小半碗蘿卜乾,許夢潔摸索著,把它收進了碗櫃裡,又順著石牆摸索到灶台邊,拿起抹布,又轉回來,把桌子擦了好幾遍。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很艱難,雙目無神,似乎在想著什麽,不經意間,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把抹布放在一邊,她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這張紙早已經泛黃,折痕處已經斷裂了,紙背後被人用透明膠紙全部粘了一遍,才將紙上的字拚湊起來。
看見紙上的字跡,藍小栩心裡更加悔恨。
“那麽多年了,我還是沒有你的消息,這是我們剛交往的時候,你寫給我的情書,那天,我裝著這張情書,想去城裡找你,可是,我還是沒能如願以償,現在你在哪兒呢?活著嗎?還是過上了大富大貴的生活,早已經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可能你早已經忘了,還有我在這兒等你,等了很久很久。”
“我看不見日出,看不見日落,我只知道,我等了你很久,很久,而你卻沒回來。”
當年,她委托別人去城裡尋找過藍小栩,但是,在這個窮鄉僻壤裡,情面始終沒有錢財重,對方也只是答應了,有沒有付諸於行動,誰也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