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另有個門,不知怎麽的,沒鎖。
對著幽暗地道,許故瞅瞅薑皓,低聲問道:
“薑皓你確定沒人?”
“怎麽怕了,要不回去?”
“搞笑,我怎麽會怕,來,我到前面照明。”
說罷,許故拿過薑皓手機,領頭踏入地道。
開始略窄,越走越寬。
地面,牆壁上似乎有若隱若無的痕跡,像是線條,又很隱晦。
可惜手機燈光照的不遠,隻有前後周圍。
走了不久,已經沒有風聲,僅有倆人的喘氣聲。
呼,呼
一片猩紅猛然闖入燈光,明滅閃爍。
兩個狹長的猩紅瞳孔,詭異的浮現在兩邊,審視來人!
許故手一抖,驚得手機差點脫落。
“我去,什麽玩意兒?”
手忙腳亂的的抓住手機,燈光四處晃悠,恰好點亮周圍全部景象。
原來可再兩側牆上的壁畫,色彩猩紅,造型巨大誇張。
那從入口出就顯現的線條,其實是瞳孔的眼角,匯聚到此處,又勾勒著,蔓延至黑暗深處。
許故他們,不過是剛好走到了瞳孔位置。
“啪”
肩膀被拍,嚇得許故呼吸都停頓了,反應過來,立即回身低吼:
“你幹嘛!”
慘敗燈芒中,薑皓的醜陋的面目亦是十分恐怖。
薑皓沒有多說,意味深長的斜指前方。
許故順勢抬頭,手中燈光跟隨――一個沒有臉的灰白頭顱凌空漂浮!
唰!
額上冷汗如雲。
砰。
後退,直到撞薑皓身上。
“是浮雕!”
薑皓按住許故肩膀,凝聲說道。
連續幾個深呼吸,按下悸動,許故提起膽,打著燈遍覽周遭。
灰白的繃帶緊緊纏繞身軀,無臉無目,軀乾枯萎乾縮,四肢粗大,畸形醜陋,可怖。
枯骨一樣的手臂展開,手爪膨脹如翼,在兩側牆壁垂落。
掌心印猩紅瞳孔,十根利爪在地板交叉。
許故兩人,正站在灰白利爪之上,血眼環繞,如同爪中獵物。
即使明白是浮雕,依然心生寒氣,一刻不想待在此處。
“走!”
加快腳步,衝出密道,視野驟然開闊。
然而所見令人愕然,盡頭竟然是一條環形長廊,玻璃密封。
透過玻璃牆,一個巨大穹頂,淡淡的微光閃動,如同星辰夜幕。
又是一副可怖景象。
星辰天穹中央,一個蠕動的扭曲的畸形肉塊,暴凸著粗大血筋,充斥著滑膩體液。
軀體下方裂開巨口,邊緣布滿鋸齒,條條長滿黑毛的觸手,拉扯周遭的“星辰”,往深淵巨口裡塞。
一顆深藍色星辰,已被巨口啃噬大半。
汙穢,邪惡,令人顫栗的氣息。
“真的,是邪教,老巢啊!”
許故說話時,不住的吞咽唾沫。
不過薑皓的一句話,瞬間驅散許故心頭恐懼。
“你的身體就在下面。”
幾步衝到長廊邊上,扒著玻璃牆向下看。
地穴一樣的大廳中,立著四個裝滿液體的玻璃罐,粗粗的管道連著底座,上面貼著不同標簽。
每一個玻璃罐裡都浮著一個人體,口腔插著輸管,軀體插著針頭。
三男一女,都很年輕,其中之一,赫然是許故肉體!
地下空間,
計算機狀的控制器,巨大電子屏幕,人體,神秘液體。 此情此景,簡直是科學怪人的電影場景重現。
“怎麽下去?”
冷冷的話,在耳邊響起,薑皓驚疑發現,許故不僅沒有瘋狂,反而詭異的冷靜了下來。
明明苦苦尋找的肉體,彷佛實驗品一樣,他卻眼神冷漠又鎮定。
薑皓正要回答,一個驚雷般的聲音乍起:
“你們下不去!”
倆人迅速背靠背,警惕四周:“什麽人?”
“你們既不是警察,也不是我教信徒,該你們告訴我,你們是什麽人?說!”
說!說!說!
整個地下空間在回響。
許故突然大聲喊道:
“劉健,你真是好運氣,竟然逃脫了警察的抓捕。”
背後之人語氣中透著狂熱:
“我是偉大星空之母的祭司,凡人豈能傷我分毫!”
“不對”
背後之人反應過來,驚疑道:
“是你們向警察舉報的?你到底什麽來歷,為什麽知道我的名字?”
趁此間隙,薑皓低頭隱秘的說著什麽。
許故皺了皺眉,深深的看了薑皓一眼,隨即,放開嗓門,大聲質問道:
“你先回答我,為什麽偷我的身體?”
聲音驀然一頓,不敢置信的脫口道:
“許故?真的是你?不,不可能,你怎麽沒死,怎麽這個樣子?”
背後人,或者說劉健,白日接到電話,還以為是誰冒充的許故。
此時,頓時驚得方寸大失。
許故緊追不舍:
“說啊,為什麽殺我,為什麽偷我身體?”
不知藏身何處的劉健,忽然大笑起來,瘋狂興奮:
“永生!這是永生不死啊!
偉大星空之母,原諒我有罪,我不該懷疑您的真理,我將用我的右眼,向您獻祭,祈求您的寬恕......
啊!”
淒厲的慘叫,回蕩不絕。
許故倆人面面相覷――真的挖了右眼?
真他麽是瘋子!
痛苦的哀嚎過後,即是狂熱的禱告:
“偉大星空之母,讚美您的名,我願與您同在,感受您的靈,侵染您的愛.....
您從天空降臨,從海底湧出,從地上崛起,無所不在,以您之名,開創紀元,人類匍匐,眾神敬畏.....
...啊,聖潔的恐懼,無知無序,血肉癡愚,理智是拖累,汙穢的牢籠,祈源原初之核......”
伴隨著斷斷續續的血肉咀嚼,聽得人頭皮發麻!
“褻瀆母神的異教徒,接受偉大靈主的懲滅,在雙生之子的目視下,永葬深淵吧!”
下一秒,洞穴大廳裡,燈光晃動,有東西被啟動了。
“警告!警告!”
”即將開啟自毀程序,請迅速離開,十、九、八...三、二、一,啟動!”
滴,滴,滴
伴隨著程序音,無數紅光閃耀,危險的氣息彌漫。
“就是現在!”
薑皓猛地推了許故一把:
“靜心,存想一物!!切記!”
咬了咬牙,許故懷著破釜沉舟的決心,閉上眼睛,封閉識覺。
玉i,玉i,玉i......
放松靈魂,不再抵抗軀體排斥的同時,一遍遍存想玉i吊墜。
叮鈴...
薑皓不知從那裡掏出一個鈴鐺,在許故耳邊一晃,猛然喝道:
“此時不離體,更待何時!”
清脆的鈴鐺聲,如同驚雷般劃入許故意識深處。
從天而降,震得他靈魂動蕩,再也無法抵擋軀體排斥力,飄飄然,無限上升。
輕而易舉的透過無形的界限,刹那,浩蕩信息,刮骨寒風,齊齊而至。
支離破碎,詭異複雜的信息流,要將許故意識衝爆,刺骨陰風,要將他湮滅。
透過界限之時,許故就已無知無覺,渾渾噩噩,僅剩一點靈性,堅持不懈的存想玉i。
似乎聽到了呼喊,神秘的黑白玉i再次浮現,護住許故意識,或者說靈魂。
說起來話長,現實其實僅僅一瞬間。
在薑皓眼中,鈴鐺響過,許故身體一軟,呼吸停止,一個無聲無息的透明波動,悄然升起。
叮鈴!
又是一搖鈴鐺,薑皓再次疾呼:
“魂歸來兮,許故歸位!”
就見那透明波動,微微一晃,看似緩慢,實則極快的穿過玻璃牆。
飄然而下,鑽進一個玻璃罐,消失在其內漂浮的人體裡。
而在此時,地下空間所有紅光化歸為一,齊齊閃耀。
咕嚕嚕。
玻璃罐底座相連的管道瘋狂蠕動,裡面的人體開始劇烈抖動,渾身血肉凸起凹陷,膨脹變形。
嘭!
女性人體爆開,接著是個光頭男性,所有爆開的血肉,很快融入液體消失。
幾乎是第三具人體撐爆的同時,許故掙開了眼。
呼哈!
拔出口腔輸管,扭身發力,掄起拳頭轟向玻璃, 驚起咚咚巨響。
可惜玻璃罐毫無破裂跡象。
恰逢此時,地穴大廳裡的計算機控制器自燃銷毀,發生了爆炸。
漫天的碎片,帶著火光撞擊四方,其中幾塊正中玻璃罐。
哢嚓。
許故奮力配合,終於,玻璃破碎,洶湧液體裹著許故衝出。
不等他爬起,頭頂的恐怖星辰天穹開裂,碎塊轟然下墜。
剛用力躲避,許故就像不受控制的炮彈一樣,轟然撞上另一個玻璃罐。
“我的身體?”
然而沒有時間給許故琢磨,又一塊石板砸了下來,許故隻好慌忙躲開。
眼見整個地下空間都要崩毀,情急之下,許故順乎身體本能――
野獸般四肢著地衝刺,縱身起跳,躍過三四米高度,狼狽的撞進二樓長廊。
不遠處,薑皓扛著他的身體,大聲呼喊。
嗖的衝到,伸手攬過其扛的身體,許故隻覺輕若無物。
薑皓眼神閃過驚奇,但隻吼了聲“走!”,兩人連忙鑽進來時的密道。
剛爬出地下室入口,就聽地下傳來轟隆巨響,無數煙塵伴著火花,滾滾直衝而上。
“快走!”
許故喊罷,連同薑皓一同扛起,大步衝進黑夜。
很快,一輛車摸黑逃離荒涼工地。
而高坡上的吉夢劇院,已經亮如白晝,警燈閃耀,人聲鼎沸。
寂靜的車道。
薑皓實在憋不住,轉身向後吼道:
“不要遛鳥了,穿上衣服行不!”
然而許故昏睡在後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