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勉大學是學國際金融與貿易的,隻是翻了兩下帳簿,就看出了帳目上的問題。
帳簿上使用的記帳法比複式記帳法簡單的多,複式記帳法至少要登記兩個帳戶以上,而這本帳簿上所有帳目都在一個帳戶名下,算起來簡單的令人發指。
徐勉無視了掌櫃遞過來的算盤,在心裡大概算了算,就把帳簿遞了回去。
掌櫃還以為這就查完了,弓著腰帶著笑,就要把帳簿接過去。
可他拿了兩下,發覺帳簿像是固定在徐勉手裡了,拿不過來。
一抬頭,就看到徐勉似笑非笑的表情。
掌櫃的眼中瞬間出現一絲驚慌,不過他掩飾的很好,低頭的速度和角度也剛好合適,看起來比曬太陽的貓兒還要溫順。
徐勉看到掌櫃這幅做派,就明白過來,這帳簿上的問題,怕不是一天兩天了。
徐勉笑著看著掌櫃,拍了拍掌櫃的肩膀:“做的不錯。”
掌櫃一下就愣了。
做的不錯?
簡簡單單四個字,把掌櫃說的背上直冒冷汗。
這位新來的大東家,明明已經看出了帳簿上的問題,為什麽要說“做的不錯”?
“不過啊,我看,下一次進貨的時候,就不要進這個【芒油料】了,掌櫃的,你看可好?”
掌櫃如遭雷擊,心中驚道:他終究是看出來了!
掌櫃一張臉瞬間變的煞白,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把頭磕的邦邦響。
“大東家!其他香料都可以少,唯獨這個【芒油料】,千萬不能少了啊!”
徐勉臉上連虛偽的假笑都掛不住了,眼神陰冷的盯著掌櫃:“掌櫃的,你可是忘了?你現在不是良籍,你的賣身契就在我這裡。”
不是良籍,而是奴籍!
從徐勉拿到賣身契的那一刻開始,掌櫃的生死就掌握在徐勉手裡,奴役契約是被昆侖山修仙者承認的東西。
掌櫃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似乎是想到了什麽,他咬了咬牙,硬是沒把額頭從冰冷的地面上抬起來。
香料鋪子中的氣氛像是凝固住了,直讓人窒息。
徐勉的聲音很久之後才再次響起。
“好。”
好字完了,稍微蕩開的氣氛再次凝固住。
掌櫃的做了十幾年的生意,從沒遇到過這麽難伺候的主,他完全跟不上面前年輕人的思路,也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這哪是來了個新東家,這是來了個催人命的閻王爺!
“給我個說法。”
掌櫃不知道徐勉在想什麽,隻能實話實說:“老東家資助了一座慈幼局,但不想讓人知道!這帳簿上記錄的購入【芒油料】的帳,就是用來資助慈幼局了!”
慈幼局,也就是孤兒院。
掌櫃一萬個不願意把這件事情告訴徐勉,因為他不知道眼前這個新東家有沒有以前老東家那樣的好心,萬一他心地不善,那些孤苦的孩子豈不是要斷了糧!
“好。”
又是一個好字。
空氣像是要凝結起來了。
掌櫃的快要崩潰了。
“不想讓人知道,就把帳目做的漂亮些,如果沒學過記帳,就找人去學,下次我來的時候,不要再讓我看到這麽醜陋的帳簿。”
徐勉的聲音傳入掌櫃的耳廓,如同天籟之音。
閻王爺的醒堂木頃刻之間化作春風細雨。
掌櫃的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徐勉問道:“掌櫃的,你叫什麽名字?”
掌櫃下意識的回答:“小人陳醒……”
徐勉點了點頭:“陳掌櫃,
你通知其他掌櫃的,以後每月初一,帶著帳簿和毛利,來山麓掩日宗藥田開會。” 當腳步聲遠去時,陳掌櫃才抬起頭來。
就這麽走了?
開會?開會是什麽?
――
徐勉沒想到會炸出這麽個消息。
那老爺子竟然養了一座孤兒院?沒看出來啊?老倌心這麽善的嗎?
這個想法一蹦出腦海,徐勉就虛晃了自己一巴掌,不該有這種想法的,總歸是善事,商人最需要做的就是善事,不然即便賺了錢,心裡也會不安穩。
他不知道陳掌櫃說的是真是假,也不願意追查,他時間不夠,沒那個工夫。
一切都會在下月初一見分曉。
如果孤兒院的事情是真,【芒油料】就一直進貨好了。
如果孤兒院的事情是假,下個月初一,徐勉會把陳掌櫃變成孤兒。
――
昆侖山下置業事了,徐勉就打算往回走,這次他有錢了,直接買了匹帶鞍的騾子,有騾子代步,想來回去會輕松些。
至於為什麽不買馬……
一來,徐勉不會騎馬。
二來,騾子傻,即便聞到了嵐生胸圍子的味道,也癡癡呆呆的不會動彈。
馬就不一樣了,徐勉視線裡剛剛出現馬廄,那馬廄裡的馬匹就暴動起來,瘋了似的往另一個方向跑,力氣之大,甚至把馬廄裡的柱子都帶斷了好幾根。
馬匹怎麽會怕狐狸的味道?真是奇怪,想來,估計是害怕被狐狸精吃掉的原因吧……
騎著騾子上了山,已經是正午時分。
徐勉推開門,看到嵐生依然在專心致志的煎藥, 沒理她,徑直走到自己那片小小的實驗田旁邊,扒出枯草根。
他看著皺巴巴的枯草根,用手搓去表皮,就看到了枯草根內部鮮嫩欲滴的根和莖。
持續回復藥劑真的可以恢復土壤的生機!
徐勉興奮的直打擺子。
“你激動個什麽?你把那麽貴的藥滴在土裡,土和草根同時接觸到了藥液,沒準是因為藥液的原因,草根才恢復了生機的。”
面對嵐生的冷嘲熱諷,徐勉脖子一梗,抓起草根就離開了小屋,徑直走到屋後,取出十來支持續回復藥劑,一股腦的倒入了乾涸的藥田。
乾旱如沙漠般的藥田吸收了藥劑,在陽光的暴曬下,很快乾旱如初。
徐勉咬著牙,腦門青筋暴露,不斷從卡片中取出持續回復藥劑,一瓶接著一瓶,拔開瓶塞就往藥田裡灌。
……
夕陽西下,嵐生又熬壞了一鍋藥,氣惱之間抬起頭,沒看到徐勉的影子,卻聞到一股非常奇異的味道。
有血液的芬芳,也有靈石的清脆,兩種味道混雜在一起,說不出的甜美。
嵐生猛然一愣,仿佛猜到了這古怪香味的來源。
她一個閃身來到屋後,當看到面前場景時,整個人都呆住了。
夕陽之下,整片藥田波光粼粼,一陣山風吹過,頃刻碧波萬頃。
徐勉蹲在藥田旁,臉上魔怔一般嘿嘿的笑,雙手不斷重複著拔開瓶塞,往藥田裡傾倒藥劑的動作……
嵐生感覺腦袋有點暈,雙腿也有些軟。
他竟是用那些珍貴的藥劑灌溉了整片藥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