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不發,李萊昂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在莉莉安的注視下,腳步生風,眾目睽睽中,他一把拉住了艾薇拉的手臂。
“萊昂?”
“你先別說話。”
李萊昂低頭看著艾薇拉的眼睛,聲音很沉穩,感受著手臂上隔著衣服傳來的溫度,艾薇拉忽然感到了一種安心的感覺。
不過李萊昂的這個舉動,卻是將大廳中大部分人都給激怒了。
尤其是騎士團那一片領頭的尤利斯,還有那些自恃高貴的貴族們!
“李萊昂,你在幹什麽!”
尤利斯眼神尖銳,像是一把利刃一樣直刺李萊昂的身體。如果眼神能夠殺人的話,這個時候李萊昂恐怕已經被尤利斯給殺死個數百次了。
“無禮的余燼,快點放開艾薇拉公主!”
“來人啊,衛兵呢,快點將他趕出去!”
被首席伯爵帶頭,貴族們紛紛張嘴,想要將這個當眾藐視王權,甚至是膽大到非禮國家公主的余燼給趕出他們的視野。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直都是沉默著的李萊昂終於是說話了。
“你們能閉嘴嗎!”
抬起頭,李萊昂開啟了「魔力感知」的技能,在察覺到那些貴族們都是米粒點大小的魔力團之後,肆無忌憚地放開了話。
“愚昧無知,自大自私,不僅好吃懶做,現在就連對待公主基本的尊重都沒有了!口口聲聲說什麽高貴,低賤的,呵,我真是納悶了,你們憑什麽那麽有優越感?”
“混蛋!你區區一個余燼,竟然敢辱罵高貴的我等!”
“我們的祖先都是建立聖菲爾王國的功臣!讓你們這群肮髒的余燼來服侍我們,這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貴族們怒目而對,臉上的橫肉隨著言語的激動處而微微抖動著,仿佛是大街上撒潑的中年婦女一般。
“會覺得這種事情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才說你們愚昧不堪啊!”
李萊昂嗤笑一聲,而後放開了艾薇拉的手,在眾人的注視下,他向前一步,眼神逐漸變得堅定了起來。
這是個好機會!是將所有余燼的心聲吐露出來的大好機會!是讓千百個和雪麗他們一樣的孩子翻身的絕妙機會!
我要當著這群國家上位者們的面,將一切都控訴出來!
暗暗握緊了拳頭,李萊昂張開嘴,用他那並不是很成熟,但是卻異常有感染力的聲音說道。
“就因為擁有幾百年前就被消滅掉的惡魔的特征,數千數萬個剛出生的孩子就要背負本不該屬於他們的悲慘命運!還沒睜眼便要被父母遺棄,會說話就會被朋友嫌棄,長大了還要被領主奴役!他們是做了什麽上天害理的事情嗎?他們是長著三頭六臂,利爪獠牙的吃人怪物,還是吃肉喝血,殘暴不堪的野蠻人?同樣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生物,他們憑什麽要為你們的享樂主義買單?”
“在來王都之前,我在哈羅德城的邊境遇到了一個家庭。那本來應該是一個幸福美滿的三口之家,父親勤勞,母親賢惠,女兒可愛!就因為你們的歧視,他們就連一個坐落在城市裡的房子都沒有!”
說著,李萊昂的情緒逐漸變得有些激動了起來,本來昂揚的聲音,此時卻莫名地變得陰沉了起來。
“為了還掉解放奴隸身份的債務,女主人拋棄了她聖母院的體面工作,幫助他的丈夫日夜不停地趕製衣服,或許在場的諸位,你們的身上還穿著用她的血汗編織成的華貴禮服呢!”
那個女人,便是羅蓮。
聽到了李萊昂的話語,聖母院的諸位修女立馬就明白了李萊昂所說的那個人的身份。
“你說的那個人,她現在過得怎麽樣了?”
安靜的大廳中,一直都沒有說話的大修女伊莎貝拉開口了。
這讓李萊昂稍微有些意外,不過在明白她並沒有什麽惡意之後,李萊昂也是如實說明了她的狀態。
“她現在得了衰弱的病症,已經一年沒有下床了,需要用王都的特效藥才能恢復。她的女兒,天真的以為自己的母親是聖母菲爾的‘靈魂侍女’,是因為要虔誠地侍奉菲爾大人才無法下床,呵呵...”
想到了天真可愛的雪麗,李萊昂胸口處鬱結的那股憤怒,此時終於是無可抑製地爆發了出來。
“就因為你們這群自以為高貴的人!認為康玻萊克斯是惡魔的後裔,王都的藥劑師每次都用他的血汗錢賣給他劣質的恢復藥,羅蓮的病才會遲遲不見好!站在權利的製高點,不斷地對那些可憐的人潑髒水,強行給他們扣上‘邪惡’、‘肮髒’的標簽,以此來滿足你們那無聊的存在感和統治欲...將他們的生命看成是連路邊野狗都不如的低賤物品,究竟誰才是惡魔?呼——拜托用你們那貧瘠的腦瓜子想一想,邪惡的那一方吧,到底是誰吧!”
李萊昂的聲音很大,像是一記又一記重錘,不斷地打擊在貴族們沒有受過傷的脆弱的心上。
大廳中沒有一絲聲音,直到艾薇拉皺了皺眉頭,走上前來拉住了李萊昂的袖子。
“萊昂,你別說了...”
“為什麽不說?我偏要說!我要將我所想要說的,將所有的那些被歧視的人心中的話都要說出來!”
一把甩開艾薇拉的手,李萊昂轉過身來,眼睛微眯著,嘴角勾勒出了一抹邪氣的笑容。
“哼——如果我們真是惡魔的後代,真的擁有惡魔的力量,我敢保證,到時候奴役者和被奴役者的身份,絕對會反過來的!”
此話一出,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恐怖,像是風暴一樣在所有人的周圍席卷了開來,他們看著李萊昂那漆黑的眼睛,仿佛是回憶起了歷史文獻中所描述的那一幕。
漆黑的瞳孔仿佛來自地獄,黑夜般的發色代表著他的罪惡。他嘴角的笑容,會給人們帶來恐懼和災難,他身上邪惡的氣息,濃鬱到使人窒息!
他,似乎就是那個代言了死亡的惡魔!
眾人的腦海中,皆是不自覺地浮現出了這樣的場景。
此刻,在他們的眼裡,李萊昂,簡直就是傳說中的那個「灰燼之主」的再生!
往日裡培養而出的對於「余燼」的蔑視,此時也是因為那種深刻靈魂的記憶而勾引出的恐懼而取代。
一些膽小的貴族,甚至是直接身體癱軟,目光呆滯地跪坐在了地上。
“惡魔...惡魔啊...這個余燼是那個惡魔的轉世!”)書友們快關注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