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冼俞離開觀測台回到城堡之後,伍德也從觀測台往城堡的另一塊區域走去。
路上。
伍德將計劃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疏漏之後,他來到一間屋子前站定。
吸氣、呼氣。
伍德將自己面部的表情調整好之後,才輕輕敲了敲面前的木門。
兩秒後。
門被打開。
開門的是薩拉齊。
見著敲門的人是伍德之後,薩拉齊將門拉開,讓出半個身子。
伍德也不言語,徑直走進屋子。
屋子正中央放著一個火爐,火爐不大,但火爐裡的火焰很旺,伍德進屋的時候帶進一些冷風,將跳躍的火苗壓下去一些。
火爐前坐著克雷男爵,男爵此時正在往火爐裡添著木炭,木炭是從隔壁鎮子買回來的,克林鎮本地並不生產木炭。
被冷風稍微壓下去的爐火在木炭的作用下,越發的旺盛起來,火苗在火爐裡肆意的變幻、跳動起來,像極了爐火前不斷添著木炭的克雷男爵的臉色。
伍德走進屋子之後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他就只是安靜地站在屋子裡,看著克雷男爵不停地添著木炭,看著火爐裡的火焰越發旺盛,看著克雷男爵那半張被火焰映襯著、不斷變化著臉色的臉。
屋子的氣氛霎時變得沉悶起來。
半響後。
克雷男爵站起身。
此時他的手裡還抓著一根木炭。
他將木炭抓在手裡,從他手背上暴露的青筋可以看出,他抓的很緊、很用力。
伍德還是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克雷男爵謔地看向伍德,臉上滿是憤怒的表情。
伍德仿佛沒有看到克雷男爵臉上的表情一樣,他向前邁步,走到爐火邊,望著不斷跳動著的火焰,平靜地說道:
“該做出選擇了。”
聲音很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克雷男爵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的被他收斂起來。
但臉上所有憤怒的情緒都被收斂之後,男爵這才頹然開口,聲音沙啞中帶著苦澀:
“我答應你……”
說出這一句話之後,男爵仿佛失去了渾身力氣,整個人攤坐回椅子上。
伍德見克雷男爵這幅模樣也不以為意,這是正常反應,至少在他看來正常無比。
他當初也同樣經歷過相似的事情,自然也能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認可。
他從克雷男爵手裡拿過那根木炭,這是屋子裡唯一一根沒被丟進火爐裡的木炭。
伍德拿過木炭,然後蹲下身子,將木炭輕輕丟進跳動的火焰裡。
火焰先是被木炭壓下一些氣焰,但轉瞬,熾熱的火苗便在木炭上蔓延開來。
薩拉齊給伍德開門之後就一直沒有動作。
從剛才開始,他的眼睛就一直盯著火爐的火焰,直到現在,他的視線才從火爐移開。
火爐裡。
那根最後被伍德丟進去的木炭,正熊熊燃燒,發出明亮的焰光。
……
翌日。
清晨。
城堡的餐桌上。
冼俞和克雷男爵共進早餐。
早餐不出意外的是麵包加牛奶,只不過是品質、口感都更好的白麵包。
嘴裡嚼著價格不菲的白麵包,冼俞開始有些懷念起家鄉的食物來了。
“冼俞少爺,從科恩城來的軍隊應該會在今天來到克林鎮吧。”
克雷男爵一邊撕開一片麵包,
一邊微笑著向冼俞問道。 冼俞點了點頭。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想今天下午應該就能到了。”冼俞往嘴裡塞進一小塊麵包,有些漫不經心地回應,“也許傍晚也說不定。”
克雷男爵聽到回復後,心中一定。
他將手中剛撕下來的麵包塞進嘴裡咀嚼兩下,又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熱牛奶,然後起身向冼俞告別,說自己要去處理城堡的事務,以及為即將到來的軍隊做好迎接準備。
當男爵離開餐桌後,卡梅爾從外面走了進來。
“早上好,卡梅爾老師,我想你應該還沒吃早餐吧,這裡的麵包要比格雷鎮要好吃許多,當然,還比不上科恩城。”
冼俞笑著向卡梅爾發出邀請。
但卡梅爾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有什麽問題嗎?卡梅爾老師。”
卡梅爾搖了搖頭,然後低下頭,拿起餐桌上一塊白麵包。
只是,在他低頭的那一瞬間,無人看到的是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冰冷。
用完早餐,冼俞離開城堡來到克林鎮。
經過火燒和匪徒襲擊的克林鎮此時看上去有些破敗。
冼俞突然起了閑逛的心思,他帶著鹹魚,一人一貓緩緩走在略顯破敗的克林鎮裡,卡梅爾跟在後面,保證冼俞的人身安全。
對於冼俞突然提出要逛一下克林鎮,卡梅爾的內心是拒絕的,畢竟克林鎮昨天才被匪徒襲擊過, 指不定今天會不會再次受到襲擊。
他也將自己心中的擔憂跟冼俞說的很清楚。
但冼俞擺了擺手,仍然要去,無奈之下,卡梅爾隻得同意跟在冼俞身後。
也就有了現在這一幕。
冼俞緩慢的走在街道上,街道兩旁在大火之前是一座座連著的房屋,但此時不見房屋,只剩下一座座被燒毀的房屋遺跡。
冼俞看了兩眼,繼續向前走去,走了一會,他忽然停下腳步,雙眼愣愣的望著前方一處同樣被燒毀的房屋。
跟在後面的鹹魚一個沒注意撞在冼俞腳跟上,它有些疑惑的抬頭望了望自己的主人,然後順著主人目光的方向看去。
前方那處被燒毀的房屋殘骸處,蹲著一個渾身黑黝黝的小女孩,小女孩雙眼通紅的看著被燒的倒塌的房屋,被濃煙熏黑的小臉兩邊各有一條清晰可見的痕印。
她蹲在一塊被燒了一半的木板旁邊,一雙小手同樣也被熏的發黑,她的指甲縫裡被泥土填滿,像是不久之前用手刨過泥土。
她的小手上還有著許多大小不一的小傷口,有幾個大一點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她好像感受不大手上傳來的鑽心的疼痛,她只是死死抓著那塊木板,好像抓住了那塊木板就抓住了家一樣。
冼俞視線越過小女孩,往倒塌的房屋看去。
依稀可見的是,一個男人將一個女人護在身下,兩人被燒的倒塌下來的木板砸在身上,最後葬身於此。
冼俞回過神,走到小女孩的身前,他躬下身子,輕聲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