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在風雪的席卷下逐漸泯滅,鎮上狼藉一片,鮮血凝固成了塊,在新年第一抹日光下顯得異常刺眼。
多年後,小鎮上的人會逐漸忘了這場浩劫,沒有人作書,也沒有人立傳,老一輩口中只是對這夜的零散記憶,下一輩會忘記,下下輩更是無從知曉。
只有一塊歪斜的碑文立在鎮頭,碑上沒有姓氏,只有寥寥四個字:救命恩人。
話回那夜,老郎中拉著三個娃娃在館主的掩護下出了小鎮,往外逃了不過幾裡地,漫天風雪,自遠北而來的狂風越演越烈,一場暴風雪不期而至。
老郎中沒照看好仨娃娃,自己一把老骨頭,氣力不支,倒在了皚皚白雪之中,胖娃扛著郎中,狗哥和葉誠在一旁護著,打算回到破廟再說,可風雪遮眼,往前行了幾十步,已經無力再繼續。
暴風雪吹襲,任是成年男子也難以抵擋,更何況只是三個娃娃。
三人在風雪中走散了。
“你們這幫廢物,半年之久,還沒能找到一個葉誠?我昆侖派門下幾百之眾,門外弟子更是數不勝數,少說也執掌了半個武林,怎麽連個人也找不到?”崇魏手背身後,厲聲詢問門下弟子,幾位長老也是無可奈何,“崇魏掌門,這葉誠真是難找,整個中原乃至大半西南之地都巡查了一番,可沒人知道他的行蹤啊。”“或許,葉誠已經死了。”
崇魏雖想斬草除根,但就連跟錦書淵源最深的武當派也被翻了個遍,七玄真人更是口口聲聲擔保,或許,葉誠真的已經從世上消失了也說不定。
“傳我令下去,尋找葉誠一事仍不可怠慢,門下各眾需時刻警惕,好了,你們下去吧。”崇魏讓眾人退下,僅留著自己手下的幾名親信。
“崇魏掌門,上次所說那新入門的小娃,他可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是否要嚴加管教?”一人問到,崇魏略略一想,自己三十有余,雖是天下第一,但再過二三十載哪知道會是怎樣,更何況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任天下誰也不敢說永屹立於高手之林,更何況自己雖深得老掌門與副掌門器重,但門中長老也有大把不服,若是哪天遭遇不測,自己手下這幫親信大多廢物點心,更是幫不到自己。
“定得嚴加管教,剛好,等到他成人之際,便是武林會盟之時,到時候要讓天下各派看看我崇魏後繼有人,也要讓那幫老不死的斷了念想。”崇魏暗自得意,如今真是大權在手,更是找好了後路,雖然寒風令遲遲未能尋到,但這東西畢竟只是個器物,沒了更好。
風雪過後,一隊牧民正在尋找新的駐扎地,老馬拖著沉重的家夥什,慢悠走著,領頭的老馬突然停下腳步,向著身後的牧民嘶吼了一聲。
“老朋友,怎麽了,怎麽不走了?是餓了嗎?”牧民走上前來往老馬嘴下遞過一把枯草,又輕輕撫摸了下老馬的須角,幫老馬掃去了頭頂的積血,老馬一口沒吃,而是不住搖頭,向下點了點,牧民和老馬待了二十多年,早就心有靈犀,知道雪裡肯定有東西,立馬俯下身去,撥開雪層,“哎呀,雪兒,你快來。”
一七八歲女娃應聲跑到牧民身邊,順著牧民手指處看去,老馬前蹄下躺著一個男孩,面色鐵青,雙手烏青,像是凍僵了一樣。
雪兒上去探了探男孩的鼻息,“還有呼吸,阿布,快把他馱到板上,我給他用熱水暖暖。”
兩人架著男孩,把他放到了老馬馱的木板上,雪兒取來熱水,為男孩暖起身子來。
牧民一行走了好幾日,終於找到一處水草豐美的地段,安包扎棚,把那男孩放到了蒙古包中,那男孩雖然呼吸恢復了均勻,但一直沒能睜眼。
“雪兒,這孩子怕是沒救了。”牧民也是無可奈何,雪兒天性善良,握著男孩的手,向阿布搖頭,“阿布,不會的,我們都是雪山神的子孫,雪山神會保佑我們的,這孩子一定會醒過來的。”
又是三日時間過去,躺在床上的男孩動了動手指,像是大病初愈一般,有氣無力,睜開眼睛,眼前卻是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由得低聲,“這,這是哪,我在哪,有人嗎。”
在蒙古包外編織麻繩的雪兒聽到了些許響動,撩開門帳,看到床上的男孩醒了過來,立馬跑了過去,跪在床頭, 雙手緊握,放在胸前,“感謝雪山神,您讓這孩子醒了。”
男孩看著眼前的女孩,“你,你是誰。”
“我叫雪兒,是雪山神的子孫,你呢,你是哪個氏族的?”雪兒問道。
男孩搖了搖頭,“我,我叫葉誠,你看到狗哥,胖娃,郎中爺爺他們了嗎?他們人在哪?”雪兒告之葉誠,當日在雪中刨到他以後,牧民一行在四周尋摸了一番,可除了他以外並沒有看到其他人,男孩掙扎著想起身,卻被雪兒又推了回去。
“葉誠,你需要好好休息。”雪兒讓葉誠重新躺好,隨後出了蒙古包,見過阿布,跟阿布說了葉誠的情況。
“不是我族的人?真是難辦,這樣吧,還是不要留著他了,讓他離開這吧。”雪兒父親知道北方各氏族都與漢人有仇,留著這娃娃恐怕會不妥。
雪兒和阿布進了蒙古包,詢問葉誠家在何方,葉誠零星回想起了那夜風雪,自已與其他人走散,又想起館主最後提著劍離去的畫面,不由得流淚,半晌才道:“我沒有家,我爹娘全死了,我的,我的兄弟們,也不見了,館主,不。”葉誠話不成句,頭一暈,又昏了過去。
“阿布,他沒有親人了,我們不能就這麽讓他離開,沒有家的孩子很可憐的,雪山神也會憐惜他的。”雪兒向阿布求情,阿布看了眼葉誠,這娃娃兩行淚痕,一臉的悲痛欲絕,想來肯定遭受了許多。
“好吧,好吧,但一定不要讓其他人知道他不是我們族人,以後,雪兒,你就照顧他吧。”阿布衝雪兒點了點頭。
“是,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