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

　　夜市上零零星星的身影如幽靈一樣晃動。大多數店鋪都已經關門，學生水吧也已經融入黑暗。

　　但二樓的臨街窗戶上還透出來淡淡的光影，顯示著周芳玲還沒有睡。

　　此刻，她正在洗澡。

　　溫水如雨從噴頭中落下，她卻凝眉不快。

　　麻煩，真是一堆的麻煩。

　　但不管多麻煩，還是要活下去。苟活也要活下去。

　　她擦了一下對面的鏡子，上面的水霧消失，露出一副美麗的軀體。她癡迷地看著，從下往上看，一點一寸地看。

　　但還沒有看完，水霧重新蒙上來。

　　她接著擦去，接著看，貪婪地看。

　　不只是看了，她還上手摸了。

　　摸了自己凸出來的部位。

　　她哼了一聲，身體的愉悅感覺傳來。

　　她像是做了不可饒恕的壞事，停下來手，急匆匆地關了水，也沒有那麽擦乾，披上那件散發著濃鬱香味的浴袍走了出來。

　　“臥槽！你誰啊?！”

　　苦大仇深的她剛走出來，就發覺沙發上坐著一個魁梧的男人。

　　準確的說，是個醜陋的男人。

　　他的鼻孔外翻著，露出兩撮黑黑的鼻毛。胳膊黑黝黝的，肌肉隆起，凸凹不平。

　　“玲玲，你真好看！”

　　破千軍不懷好意地笑著，口水從嘴角流淌下來。

　　周芳玲打了一個冷顫。她也不是什麽未經人事的女人，還能看不出來破千軍現在的心思。

　　隨即冷哼了一聲，打開冰箱，從裡面拿出一瓶原味酸奶，擰開了喝了兩口。

　　喝完之後，櫻唇嘴角沾滿了白色的汁液，她也不去擦，直接伸出舌頭來舔去。

　　同時，一雙眼睛火辣辣地瞅著破千軍。

　　看到這副畫面，破千軍心中的小火苗頓時變成了燒天大火，烈焰從倆隻眼睛裡噴出來。他的喉嚨上下顫抖，不停地吞咽著口水。忽地一聲就從沙發上彈跳起來，撲向了周芳玲。

　　周芳玲似乎早有防備，身體往旁邊一閃，躲開了破千軍。同時，燈滅了，屋裡一片漆黑。

　　“玲玲！”

　　“我在這兒啊！”

　　破千軍追循聲音而去。他今天晚上來，對周芳玲是勢在必得。

　　他失去耐心了。

　　男人像貓，女人是老鼠。貓捉老鼠，不是一口咬死吃了，而是先抓了放，放了再抓，直到老鼠精疲力竭，方才大開殺戒。

　　貓不是無聊，而是懂得享受。

　　權力的味道，就是掌控，掌控他人的生死，玩弄於股掌之間，其後，才是低級的果腹之欲。貓，儼然是個玩弄權勢的專家。

　　但如果許久了，老鼠還是寧死不屈，哪還有什麽樂趣可言?對貓來說，隻有屈辱。

　　癟五狗六的描述，就是讓破千軍感覺到了屈辱，而且還是在李大偉這個熊孩子面前。

　　“女人不過是個諧魚的工具，玩感情，你就輸了。”

　　像是勸告，實則就是嘲笑。

　　破千軍決定不等了。

　　可就在他撲過去的時候，燈滅了，他的眼前一黑，心裡不由得緊張了一下。

　　縱然他是個武者，但也沒想到柔弱的周芳玲會突然對他下黑手。

　　而且還拿捏的恰到好處，就在他心神動蕩的瞬間，脖頸上遭受了一擊重擊。

　　砰――，他重達二百六十斤的身體轟然倒地。

　　黑暗中，周芳玲的後背上裂開了一條縫隙，

幽藍的毫芒散發出來，縫隙兩側還飄散著無數個銀光閃閃的微塵。　　一切都那麽玄妙。

　　裂縫慢慢地變大，像是有什麽要從裡面破繭而出，又像是蟬一樣正在褪去外邊的皮殼。

　　這層皮殼，是人皮。

　　露出的先是一個後背。

　　半透明的後背弓著，十分辛苦地抖動。

　　一點一點地從縫隙裡出來，不時地還停下來喘息。

　　整個過程中，周芳玲的身軀就像是死人，雙臂自然地垂下來，隨著那後背而抖動。

　　“呃――”地上，破千軍突然哼了一聲。

　　這預示著他快要醒了。

　　泛著藍光的後背快速動起來，它是想著急出來，但是，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束縛著它，雖然急促，但並沒有出來多少。

　　地上，破千軍開始動了。不出三十秒，他就能從地上爬起來。

　　“我看，還是算了吧。”

　　黑暗中傳來另一個人的聲音，同時他上前一腳，踢了破千軍的腦袋一下。

　　破千軍嗯了一聲，再次陷入昏迷。

　　周芳玲後背的那道縫隙也驟然合並，她整個人癱軟下去，躺在地上。

　　燈光亮起。

　　地上，周芳玲的睡袍前襟大開。山峰，草原，溝壑之間，風光無限。

　　這樣的風光著實讓人流連忘返，孔小千都看呆了……看罷多時，他才在周芳玲怨恨的目光中走上前去，波瀾不驚地蹲下，將浴袍拉上，道:

　　“我是來辦正事的。”

　　正事?……耗盡力氣的周芳玲無力說話，隻是用一雙大大的眼睛幽怨地死死盯著他。

　　孔小千看到周芳玲的眼中流露出不信任的目光，知道她此刻擔心什麽。

　　於是痛快地說:

　　“我不是陰差，我知道你也不是陰差。所以別擔心，我不會對你不利。咱們倆都一樣。”

　　首先，要讓對方放下戒心，不然接下來的事情就會變得很麻煩。反正這些事情隻要動動腦子就能得出來。果然，周芳玲目光中的戒備少了不少。

　　她閉上眼睛專心恢復體力。

　　孔小千拖起來破千軍的腿，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拉出去了房間，處理完他，又回到周芳玲的身邊。

　　周芳玲的體力恢復了一些，至少可以說話了。

　　她要喝水。

　　孔小千喂她水喝，問:“你這是跟真正的周芳玲達成了交易協定?”

　　亡靈要脫離奪舍後的肉身，就像離開自家的房子一樣自由。可是剛才她那麽費勁，顯然是受到了某種力量的束縛。孔小千能想到的就是亡靈之間的交易協定。

　　類似西方的惡魔契約……

　　“我答應她弄死破千軍……但我不想做個女人。”

　　她這句話的信息量夠大，但孔小千還是明白了。不由得驚訝道:“原本你是個男的?！”

　　周芳玲點點頭，算是尷尬地認了。

　　如果是時間充足，亡靈都會尋找一個心儀的肉身。但雙十一那天它就不是一個正常情況……能夠避開陰差，想必眼前就是條狗也會毫不猶豫地附身上去。

　　像他何小千這樣，俯身之人名字只差一個姓氏，又是大學生，家裡還有些小錢，關鍵是夠帥……這條件絕對是積了八輩子陰德修來的。

　　孔小千呵呵笑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