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都是真的?!”
周芳玲沉默片刻,抬頭緊緊盯著孔小千的眼睛,忍不住再度詢問。
她體內的徐子雙是醫生,是拿手術刀救人的醫生,凡事講究直接。
孔小千雖然直接,可對他來說,就像是看到了傳說中的病症。既然是傳說,現實中怎會有?
何況那種事……難道真有?!他在亡靈世界也不曾聽人說起。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也不相信。”
孔小千沒必要說謊。他眼中露出真誠與坦蕩完全是發自內心的,是因為大家份屬同類,遲早要站在同一陣線面對陰差,面對亡靈世界的律條。
“黑衣老婆婆的確一掌就滅了一個陰差。我沒證據,信不信全由你,你大可以現在就殺了破千軍。憑你的本事,殺了他怕是警察都查不出來。”
孔小千說這番話並不是在恭維他。身為一個戰地醫生,徐子雙會的不只是救人。
如果他要弄死破千軍,刑偵技術上,完全沒有辦法查出來,這不是沒有可能。
雖然孔小千擺出一副不再阻攔的架勢,但周芳玲卻遲疑未動。
如果那是真的,學到那種本領,不就為自己的生存增加了一分機會?
陰差,遲早會遇上。
孔小千看著她,只見疑慮在她臉上飛揚,忽青忽白。
小千知道,他徐子雙饑不擇食地上了周芳玲的身,斷然不會什麽都沒做就招惹來陰差,自尋死路。
哪個成功潛伏下來的亡靈不是有個小目標?圖一時之爽,只會誤了終身。
關於後果……徐子雙自然心知肚明,現在殺了破千軍的無異於是自殺。
陰差很快就來,躲無可躲,避無可避。
可是,好不容易逃出來了,還要去見未婚妻小魏,不知道她又嫁人了沒有,不知道她還愛不愛我……
猛然間,周芳玲站了起來,臉上全是堅毅的了。'
“好,我信你。找到那個黑衣老婆婆再說。不過……”
然後她從廚房拎了一條擀麵杖出來,劈頭蓋臉地朝破千軍打了下去。
破千軍嗚嗚叫,鼻孔中的喘息像個破風箱。
再度昏死。
孔小千沒有阻攔。這具身體裡還殘存著正主的恨意,發泄出來未嘗不是好事。
十幾棍之後,周芳玲累的呼呼直喘,她臉上流下淚水,那不是徐子雙的,而是這具身體不甘心才流出來的淚水。
但她的話音卻異常平靜。
“兄弟,搭把手。”
周芳玲摞摞袖子拽起破千軍的腿,示意孔小千抬肩膀。
小千那頭起來了,但周芳玲沒把破千軍的腳拎起來,不僅沒有拎起來,她還一屁股坐地上了。
力量不允許,她搬不動啊。
“大爺的!”
周芳玲從地上爬起來,立刻爆了粗口,無奈滴朝著空氣中打了一拳。
這具女人的身體完全實現不了他徐子雙的想法啊。
他也不甘。
“算了,還是我來吧,誰讓我是個爺們!”
孔小千沒有笑,他覺得那樣力度不夠。
於是,他擺出一副很有擔當的樣子,結果氣得周芳玲臉紅如布,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暗中利用控制水分子的手段減輕了破千軍的重量,孔小千輕輕松松地把他拖了出去。
“小千,你把他從後門運出去,那兒是公園……”
孔小千眉頭皺了起來,“雙哥,請問有什麽辦法讓他失憶?”
“失憶?”
“破千軍是個麻煩,
他要是還記得今天的事,咱們的麻煩就少不了。” “你考慮的是,我氣糊塗了。要是失憶的話,劇烈的情緒波動,強而有力的腦部撞擊都可以造成失憶……”
她一邊說,一邊蹲下身子去,撕開破千軍眼睛上的膠帶,扒開眼皮。
“誒?已經廢了!”
她說。
“已經死了?!”
孔小千嚇了一跳。
“不是,是廢了。不過,我剛才的棍子避開了他的要害……”
“呃……我踢了他腦袋一腳,就在他要醒的時候。”
“咯咯!”
周芳玲笑了起來。
“小千,踢的好,以我的經驗看,他鐵定失憶了。不光失憶,他的中樞經絡已經受到了損傷,醒了也是廢人一個!”
“啊?!”
孔小千可沒想到,自己隨意的一腳竟然有這麽嚴重的後果。
周芳玲拍拍他的肩頭,“小千,破千軍是什麽人,你也看到了。如果我們不在這兒,你想想他會怎麽施暴?!何況他已經逼死了周芳玲。相信他的雙手已經沾滿了其他人的鮮血。”
“像這種人居然活得這麽滋潤,這麽肆意,亡靈世界的律條……呵呵!”
“雙哥,我是那種濫發善心的人嗎?”
孔小千冷冷地答道,單臂拎著破千軍的身體,走向後門, 留下一個堅定,不悔的背影。
周芳玲愣住了。
孔小千的最後一笑,看似再尋常不過,但以他的經驗來看,那是返璞歸真的笑。
經歷過人世蒼蒼,經歷過生死離別,之後才能讓笑得以煉化,變成包含歲月的笑容――看似平常,卻有不凡。
他在戰地救治傷員的時候,痛苦,悲傷,一切的負面情緒都會隱含在那些士兵笑容之中,痛,他們笑,悲,他們笑。
每個活下來的士兵,笑容都會發生改變。他知道,雖是簡單的一個笑容,也有著不簡單的故事。
但那也是人的笑容。
經歷過亡靈世界的洗禮,笑容已經由生而死,由死而生,隨意,自然的一個笑容,都是故事的沉澱。
每個亡靈都有一個難言的故事,故事有大有小,充滿了悲傷,難過。但這個少年,笑容中透著超越千年的迷霧,甚至對自己的過去不願談起一句。
“他……又經歷過什麽的事?”
不知道為何,一種感覺告訴他,這個人的過去,現在還有將來都會不簡單。
難道是女人身體帶來的直覺?
想到這具身體,女人的身體,他就頭疼。
麻煩,還真是麻煩!
這具女人的身體,柔弱,無力,即便是站立超過半個小時就會疼。
像是路邊的小草,任由人踐踏。即便是開了一朵生命之花,也總有辣手來摧殘。
美麗,若沒有力量去守護,就是一種罪孽。
必須要盡快提高身體的強度,讓她變得強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