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裡查案,這件事促成了白府人心前所未有的團結,不說秦柔早中晚的進出,白勝和老夫人也時常催促著白珩往雲西王府打探消息。
家裡人心惶惶,誰都知道出了事。
二夫人陳氏往品梅軒走,她自從上回陷害長嫂不成反被禁足之後已安分許久,便是在秦柔下毒之事暴露被老夫人不喜,她都克制著沒去榮福堂落井下石。
她拉著白靜好的手情真意切:“你告訴我,是不是你嫡母在宮裡犯事了?這家裡氣氛不對,我心裡總慌得緊。”
白靜好知她明知故問,不答反問:“二嬸每日都陪在老夫人身邊,難道還沒有聽說?”
“我聽說了一二,卻不知是真是假。”陳氏眨了眨眼,壓低嗓音再道:“皇后娘娘的病,和你嫡母有關?”
“二嬸,這話可不能胡說,傳出去咱們白家滿門都沒好下場。”
“是是是,但願和我們府不相關,我就是擔心。”
陳氏說著歎了口氣,“老夫人每日都喚珩哥兒到含飴堂問話,問的都是雲西世子和宮裡的情況,我聽得一知半解心裡直犯緊。這事是太孫妃入主東宮後第二日發生的,我想著那晚你也去了宮裡,約莫能知道些,就來問問情況。”
“二嬸,我不過是陪著沈家親眷送表姐進宮,對宮裡的其他事並不知曉。”
陳氏仔細觀察著她的臉色,沒看出來什麽,須臾悄聲低語:“難道你心裡,就不盼著你嫡母這回倒霉?她先前命宋郎中下毒害你,你就不恨?”
白靜好回望過去,“我記得那陣子二嬸終日待在西府,沒想到也聽說了這事?”
陳氏臉色微訕,“嬸嬸對你,向來關心。你驟然臥病不能起身,我可擔心得很。”
“謝二嬸關心。”白靜好有禮應答。
陳氏見對方避重就輕的不肯透露情況,覺得沒趣,沒留多會就走了。
喬媽媽進屋道:“二夫人想來是還惦記著那中饋之權。”
“老夫人上了年紀,她見大夫人掌家無望,自然心生希冀。”
“得而複失,說到底她是不甘心。”喬媽媽抬頭,“那小姐可還要幫她?”
白靜好搖了搖頭,“不幫了。”
“可老夫人不可能一直把持中饋。二夫人雖有私心,但總比大夫人得權好。”
白靜好起身進內室,在妝鏡台前理了理妝容,半晌才道:“這府裡難道就她們兩位主子嗎?”
喬媽媽先是微滯,後又恍然。
白靜好微微一笑,看了眼窗外道:“閑來無事,我去給老夫人請安。”
暖月陪她進含飴堂的時候,老夫人剛午睡初醒。
白靜好服伺候她淨面漱口,又陪著去小佛堂念了會經。
老夫人伸手搭著孫女,感慨道:“這麽冷的天,難為你還過來。”
“清早來時,聽蘇嬤嬤說您食欲不振,孫女就帶了些棗泥山藥糕來,望祖母能吃上一些。”白靜好說著,喚暖月將食盒呈進來,親自擺盤服侍她。
老夫人食了一塊,若有所思道:“這棗泥山藥糕是你娘從前最愛吃的。”
白靜好眼眶一熱,“小時候祖父常帶來給孫女吃,後來喬媽媽也經常做。”
“你們母女倒是相同的口味。”
白靜好不敢提及生母,沉默的站在一旁。
煩心時陪在自己身邊的人,才越顯得貼心,老夫人握著她的手坐在身邊,“你是個孝順的,隻怪我從前不過問府裡的庶務,
讓你白白受了多年委屈。” 白靜好搖搖頭,回道:“祖母千萬不要這樣說。我不委屈,府裡生我育我,孫女今日有的一切,都是家裡給的。”
老夫人聞言,更加覺得她懂事,點頭道:“你心善,不記仇。你嫡母在宮裡對你做了那樣的事情,都沒回府訴苦,寧可委曲求全也想護府裡安寧。可惜了,她自惹禍端,害得現在全家都為她的事忙碌擔憂。”
說及這話,便免不了怨意。
“祖母請寬心,母親她是世家出身,定然懂得分寸,知曉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她畢竟是咱們府裡的主母,不可能那麽糊塗去做糊塗事,宮裡現在不過是例行調查詢問,等查清楚了就會沒事的。”
老夫人心裡這才好受了些,卻更沒有遮掩對秦柔的厭惡,“我知道她不敢做那等抄家滅族的事,但以她的脾性,在宮裡也未必就乾淨,否則何至於這樣憂這憂那?”
白靜好重複道:“她畢竟是家裡的大夫人,是主母。”
老夫人越說越氣,罵道:“就她那德行,怎還配做我們白家的主母?”
白靜好抬手替她理了理額間的抹額, 觸及其銀發時內疚道:“聽說祖母近來因為府裡的大小事情都累壞了身體,都是靜好的不是。若不是您為孫女出面,也不會為了懲罰母親而自己攬了這些事,您本該是享清福的人,現在卻這般費神,待大夫人這件事了後,您還是把中饋交還給她吧。”
直接開口勸著放權,這種話也就白靜好敢說了。
秦柔不能,白勝也不便,白琋和白錦瑤就更不妥了。只有白靜好,受盡了秦柔苛待的她開口,才顯得不算冒犯。
老夫人緊了緊她的手,“我知道你是心疼祖母,但這個家是萬萬不能再交到她手裡了。不為其他,就隻為你,她若再掌權,明裡暗裡少不了又要害你。”
她已經看清了秦柔為人。
白靜好再問:“那二嬸?”
“你二嬸那性格,聽風就是雨,最容易受了挑唆辦壞事,不是掌家的人選。”老夫人何嘗沒有考慮過這些,畢竟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不可能長期管家的。
“但祖母如此為家勞心,孫女見了著實擔心。唉,若是大哥二哥已經娶親,家裡有了嫂嫂,她們就可以幫您分擔了。”白靜好似無意的感慨。
這話卻讓老夫人眼色一亮,忽然道:“家裡沒有少奶奶,卻有小姐。靜好,你是要嫁去將軍府的,沈家就世開一個子息,往後你也是要當主母管事的,倒不如現在家裡練練手。”
白靜好惶恐起身,“孫女愚鈍,怎堪如此重任?”
“放心,你就跟在我身邊,有不懂的讓蘇嬤嬤教你。”老夫人眉眼漸舒,瞬間把主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