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她膽小的很。流血死人的事，她也就能在嘴上說說，若要真見到了，估計又要做噩夢，大病一場了。

　向芷遙也感受到了雲長歆對她對的保護，但她卻並不怎麽樂意。

　“川，我想去裡面看看。”她很認真的看著雲長歆。

　裡面是剛剛的戰場，幽州軍大勝，現在正在清理屍體。

　雲長歆一把攥住向芷遙的手臂將她拉回來，眉頭緊擰著，“你這不是自虐呢麽?”

　“……”

　你才自虐，你全家都自虐！

　向芷遙不服氣。她能理解雲長歆對她的保護，但她覺得，現在他都快把她護成花瓶了。

　“我就想親眼看看，我往日享受的平安康泰，都是怎樣換來的。”

　她覺得自己的理由很充分了，但結果隻換來雲長歆擰著眉的一句訓斥，“胡鬧！”

　“……”

　然後她就全程被雲長歆攥在身邊，半步不許離開。

　士兵們見了兩人都低著頭匆匆過去，以為他們起了什麽矛盾。

　向芷遙抗爭了一下午，以失敗告終。入夜，雲長歆帶兩千人在一處平原臨時扎營。

　“川，葛越都這麽不堪一擊的麽?”一天征戰結束，滿天星鬥明亮，夜色柔美。他們佔了葛越的一處駐地，在其中休息。

　雲長歆把烤熱的乾糧放到她手上，沒好氣兒的道，“你就不會說，幽州軍隊太精銳麽?”

　唔，好像是這麽回事兒。

　向芷遙用冒著熱氣的乾糧捂著手，一本正經的看他，“我這不是怕誇完你，你太膨脹麽。”

　“……”

　雲長歆疲憊的吐了口氣，他覺得，讓這丫頭開口誇人，簡直是一件比登天還難的事情。站起身來，“我去看看那兩個俘虜，你先睡會兒。”

　向芷遙乖乖的點點頭，開始咬燒餅。吃完後雲長歆還沒回來，她就借著食困，倒在墊子上睡了。

　她是被一個陌生的聲音喊醒的，凌晨兩三點的樣子，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帳子裡一片黑暗。估計是雲長歆回來後替她熄了燭火。

　三米外地上跪著個士兵，正試探著喊她。

　“怎麽了?”向芷遙揉揉眼睛坐起來。

　士兵快速說道，“有葛越部隊接近，王爺要在這裡布陣迎敵，打起來顧不上夫人，讓屬下帶夫人先行躲避。”

　“哦。”向芷遙撐著身子坐起來，剛睡醒還有些迷糊，指了指身後的床墊，“行李要收麽?”

　士兵道，“不用，咱們中午就回來跟王爺匯合。”

　這些日子，雲長歆在戰事上進行的實在太順利，向芷遙不疑有他，從一旁拿了大氅裹在身上，跟士兵往外走，到門口時突然意識到什麽，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你是哪位將軍的部下。”

　平常雲長歆讓士兵來找她，士兵都會先自報家門。這人卻沒有，這讓向芷遙很嫌棄他的業務不嫻熟。

　士兵從腰間取了令牌，恭敬的雙手遞給向芷遙，“小人是林將軍座下。”

　向芷遙看了一眼，是大狗……啊不，果然是林鵬飛的人。

　她一直覺得，林鵬飛在雲長歆手下是個地位特殊的存在，於是士兵業務不嫻熟，她也就沒在意。跟著那士兵走出營帳。

　外面還有四個士兵，整齊的站著。

　五個人護著她，離開駐地後又走了二十多分鍾。夜裡的風是很冷的，向芷遙活動活動再吹吹風，腦子就基本清醒了。

　大氅兜帽的陰翳下，漆黑透亮的眸子注視著最前方，負責探路的士兵。

　他這路探得極為熟練，比宮明還熟練。

　向芷遙眸子微眯了一下，緊了緊大氅的領口，將臉龐又擋上幾分，語氣輕快隨意，“你們哥兒幾個，都是林鵬飛的部下?”

　幾人微不可查的愣了一下，還是之前跟向芷遙說過話的那個士兵開口，“對。”

　“唔，那你們都是認識好久的了?真羨慕你們，能和熟悉的兄弟並肩作戰。”向芷遙笑著說道，只是夜色掩蓋之下的那雙黑眸中，全無半分笑意。

　過了不到一分鍾，向芷遙忽然倒吸一口涼氣，蹲在地上。士卒停下腳步看她，就見她神色別扭的捂著肚子。

　“怎麽了?”士兵的語氣很急。

　向芷遙抬起頭來，糾結遲疑的語氣，“我能回去取個東西麽?”

　幾個士兵的臉正朝著月亮的方向，他們臉上眉頭緊皺的神情清晰可見。其中一人道，“來不及了。還請夫人趕緊跟小的們走。”

　向芷遙一臉為難之色，回頭看了看來路，雲長歆的大營在夜色中依稀可見，“他們還沒打起來，我覺得還來得及。”

　回過頭來，看著幾人明顯轉冷的臉色，快速道，“我月事來了。”

　幾人的神情有短暫的僵硬，繼而緩和下來，其中一人道，“夫人，這是王爺的命令，還請別為難小的。”

　向芷遙不依不饒，“那是他沒料到我這時候來月事！我好歹是王妃，這要是讓人見了，我以後怎麽再人前抬起頭來！”

　她咬牙切齒的瞪著幾人，心跳卻異常的快。

　她不擅長演戲。

　偏偏的，一旦露出破綻，後果不堪設想。

　士兵不耐煩的道，“總好過丟了命吧?夫人要是不肯走，就別怪小的得罪，背您過去了。”

　聽著士兵沒有任何余地的回答，向芷遙整個人猶如置身於冰窟之中，冷到了骨子裡。

　猛的咬了下舌尖，刷的站起身來，一副凶狠的表情，“你們等著，等回去，川會嚴懲你們的。”

　士兵沒回什麽，轉過身繼續往南走，只是隱約間，將向芷遙圍得更緊了些。

　向芷遙這一輩子，從未像這樣，提心吊膽又恐懼絕望。

　雙手指尖一片冰涼，幾乎凍得沒有知覺。

　她知道，走的越遠，雲長歆找到她的幾率就越小。

　不能再等了。

　她在內心裡安慰自己，能借屍還魂一次，就能有第二次，可可姐不會放任她死這麽早的。

　有這樣的心裡建設後，向芷遙深吸一口寒涼的空氣，緩和一下心跳。扔了個東西在地上。

　落地的聲音混在六人的腳步聲中，沒被察覺，又走出五六米遠，向芷遙忽然驚呼一聲，“我掉東西，你們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