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小二推門進來,將一道道菜肴擺上,很快佔據了整張桌子。
心思簡單的向芷遙已經將一個“饞”字在臉上大寫加粗了。
雲長歆嘴角不經意的有了弧度,“因為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多點了些。”
這種行為言談通常是能讓女孩子心情愉悅,尤其是向芷遙這種。
“那就多謝王爺款待。”說罷喊來包廂角落裡自己玩耍的橋橋,讓他坐到自己身邊,夾了個雞腿到他碗裡。“你多吃點,長個子呢。”
橋橋就是她跟雲長歆從滄州帶回來的那個孩子。因為怕和雲長歆兩個人的飯局太尷尬,向芷遙就把橋橋帶了過來。
“王爺。”向芷遙輕喚,讓他把目光從橋橋身上移過來,巧笑道,“王爺也喜歡小孩子麽?”
“以前沒發現,現在看來,好像是了。”雲長歆微微一笑,低下頭跟小男孩搭訕,“橋橋,桌上的飯菜還合口麽,如果不喜歡,我叫他們換別的。”
橋橋咽下口中的雞肉,仰頭認真道,“我都喜歡,謝謝哥哥。”
向芷遙在他頭上輕敲一下,沒好氣的道,“沒大沒小的,叫王爺!”
卻不想,雲長歆不樂意的皺眉,“你不願意喊我名字就算了,還讓小家夥跟我生分?”
橋橋揉著腦袋,委屈的道,“我叫你遙遙姐,你們又是一對兒,不應該叫他哥哥嘛?”
什麽鬼玩意兒?向芷遙一時有點蒙,才想起來她初見橋橋的時候,還用著楚漣兒的馬甲。這個誤會她沒跟橋橋解釋過,讓雲長歆在一旁聽了,她一時覺得很是尷尬,剛要跟橋橋說明情況,雲長歆卻笑著道,“就該叫哥哥,橋橋是對的。”
什麽鬼玩意兒啊!
向芷遙欲哭無淚。懟雲長歆她是不敢的,隻好凶巴巴的瞪橋橋,“快吃你的,我們要說正事,你不許聽。”
小男孩兒早習慣了向芷遙低劣的嚇人,朝她吐了吐舌頭,悶頭扒飯。
不知道雲長歆是怎麽想的,竟然在橋橋面前跟向芷遙爭起了好感度。溫和的微笑,“橋橋,別理那個凶姐姐,過來跟哥哥坐。”
若換一個人說向芷遙凶,橋橋鐵定是不樂意的,但潛意識裡雲長歆對自己好,也對向芷遙也好,便聽話的端著飯碗跑到雲長歆那邊,倒把向芷遙氣的夠嗆。
有了剛才那一出,兩人間氣氛倒輕松了不少。
有好多事都要跟雲長歆說,向芷遙心中略作斟酌,挑了最不影響氣氛的。
“王爺,我答應過古將軍,幫幽州軍做一批強弩。那時我的話現在依然作數,還要煩請王爺幫我聯系一下古將軍。當時交代的倉促,有很多細節還未完善。”
提到軍械,雲長歆想起幾天前古天爍就來找過他,誇讚過那批箭弩的殺傷力,特地問他楚漣兒在什麽地方。那時向芷遙正在閉關整理心情,雲長歆也不確定她到底是走是留,沒法回話,而現在確認她願意留下,又不好讓她白幫他們。
“姑娘可有什麽想要的報酬?幽州雖然地方不大,但各種渠道還是很多的。”
嘶,報酬……
這個問題向芷遙還沒想過。當初把圖紙給他們只是為了保命,現在不光命保住了,還到了能選報酬的時候,命運還真是輪換的迅速。
“不用。就當是初見王爺,給王爺獻寶好了。”向芷遙展顏一笑。
一來目前她不缺什麽,二來她也不知道討要了東西,到底合不合乎禮儀。倒不如借此機會刷刷好感度。
“不若我那處別府就送給姑娘了?過兩日我讓人把地契送來。”雲長歆說的斬釘截鐵,讓人深度懷疑他其實是蓄謀已久。
向芷遙不太好意思收人這麽貴重的禮物,起初是推辭的,雲長歆卻道,“姑娘在幽州也沒落腳的地方,有處宅子還是方便些。”
想想也是,她便謝過雲長歆,答應下來。
今天來見雲長歆,要說的兩件大事完成其中之一,第二件就是她答應楚漣兒的。
吃過一會兒,她把那些雲長歆不知道的、曲解的真相一一講述了。包廂裡的氣氛也就從輕松愉悅變得沉重悲傷。
向芷遙敘述的語氣平靜,措辭也是不褒不貶。但是故事對雲長歆來講,實在是冷酷殘忍。向芷遙坐得離他很近,能清晰的望見他好看的長眉時而皺起,神色中的痛苦掙扎。
甚至可以猜到,他長袖遮掩下的手是緊握暴起青筋的。
也是, 那時候兩人都是懵懂無知。雲琰比他們年長,心計自然沉穩,深諳前朝后宮明爭暗鬥。他們都被算計進去,將傷害猜疑橫於心與心之間,把感情埋於心底。受的傷害越來越多,得到的越來越少。
最終步入殊途,乃至陰陽兩隔。
楚漣兒的最後一段故事是最傷感的,她拆了雲琰的計劃。告別雲長歆,盛裝入皇宮,在雲琰面前自盡。
那時她穿的著一條大紅綴花石榴裙,是五年前,雲琰將她送進平寧府時,她穿在身上的。
隨著真相一點點展開,雲長歆身上溫潤灑然的氣質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壓抑和陰霾。
向芷遙坐的離他很近,能清晰的感覺到他呼吸加重,就像被什麽東西壓住一樣的不順暢。也清晰的看見他眼眸中血絲漸漸清晰。
心裡暗歎一聲,知道今天的飯局怕是到此為止了。
來南昌的數月來,她時常好奇一個問題,那便是雲長歆對楚漣兒是否有過真心,現在看來,答案是肯定的。
倒不罔楚漣兒對他情深一場。
“對不起,在下失陪了。”
“無妨。”
雲長歆起身離席。向芷遙目送他離去的背影,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此刻略顯單薄,獨自消失在樓梯盡頭,盡顯蕭瑟。
不知怎麽的,她心中也湧出一股難耐的酸澀。
“遙遙姐,瑀川哥哥他怎麽了?”橋橋拉著向芷遙的袖子。
向芷遙回神,輕拭眼角的濕潤,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道,“他欠下了一個人的,發現再也還不清她的,心裡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