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頭上司問她有沒有留下的意願，她要是乾淨利索脆的拒絕，只能說明僅剩的日子也不想好好過了。

　況且對於雲長歆這種，手上握著五個洲王爺，向芷遙更是不敢逆著他的喜好說話。

　雲長歆的目光壓迫力太足，向芷遙有些受不住的錯開目光，落在空處，大致的組織了一下語言，“我不敢留下來，雲琰不是在找他女人麽?我一直住在府裡，他就一直不甘心放手。倒不如我藏起來，你報她一個暴斃身亡，你不也落得清淨?”

　最後一句話看回雲長歆臉上，想知道他此刻神情中有沒有認同，哪怕一點。

　答案是沒有。

　雲長歆的臉色乾淨的要命，除了一雙眸子比往日幽暗深沉幾分，其余的沒有辦點兒情緒。

　“我要是說，三年之內，他定然對你不再構成任何威脅，你還走麽?”雲長歆現在這幅樣子，有點像戀愛中的小男生，追著女孩子刨根問底，只要她一個肯定的答覆。

　從前雲長歆自己是很不齒的。即便當初認識向芷遙的時候，是說好了她只是在這裡接受保護，避避風頭，他也答應到時候放她離開。可那時候，他有一份自信，對自己的自信。

　他能給她的很多東西，是她一個孤身女子努力幾十年也難以得到的。雲長歆便很自然的認為，等風頭過了，向芷遙早習慣了幽州，不會再想離開。

　他沒想到後續會發展成這個樣子，主要還是沒想到這個孩子會成為橫在兩人之間的一道鴻溝。

　想到孩子，目光下意識的就落在了她的腹部。向芷遙因為受不了他的眼神，所以沒看他，也就沒發現雲長歆盯著她的眼神有些不對勁。

　她內心是一片的風雨飄零。好不容易想到一個借口，把雲琰搬出來，哪兒承想面前這尊大神直接把她這借口給否定了。

　想了半天也沒想到合適的說辭，她也不能騙雲長歆說自己不走，那樣今後連逃的理由都沒有，雲長歆把門一關，幽州就是她給自己挖的墳墓。

　隻得盡量委婉，“我以前活的……太刺激了。戰場去過，帝王身邊去過，名流中醃的事情見過，豪情大義也都見過，死都死過一次了。現在身體不差，目測能活好幾十年，我想找個寧靜的地方，過過普通人的日子。”

　上輩子，養父乾爹和哥哥都是國家涉密人員，她自由不了，乾脆也吃這碗飯。死了一次又好死不死的死到了一個韜光養晦的王爺身邊，眼睜睜的看到他從只有一個幽州，往南邊打下了好幾個州。

　她就剩普通人的日子沒嘗試過了。

　沒想到，她這話一出口，雲長歆卻是笑出聲來，“芷遙，你這是在騙我，還是在騙你自己?”

　向芷遙被他笑得有點蒙，抬頭看見男人深潭一般的深眸中，卻隻捕捉到了輕柔的笑意，沒見著半分凜然。

　雲長歆開口的嗓音也帶著笑，“閑雲野鶴，快活一世。這話要是從個花甲古稀的老爺子口中說出來，我還真覺得靠譜。但從你口中說出來，呵，姑娘兩世為人，不過也才雙十年華。”

　向芷遙:“……”

　她覺得自己說的有理有據的，不想從雲長歆口中說出來，竟有了充分的可以嫌棄的理由。

　居然拿她和花甲古稀的老頭子做比較！

　雲長歆目光落在她唇上，看她下意識嘟嘴的動作，唇角弧度不禁擴大了些，聲音出奇的柔和，仿佛誘哄一般，“你這一身本事，做個普通人，你甘願?”

　向芷遙身子微不可查的僵硬了一瞬。

　她還記得剛來這裡，頭一次在凌亂中整理出頭緒，思考人生。那也是她作死決定假扮楚漣兒的原因，她不想做個普通人，她想留在帝王家的身邊做事。

　那時候她對自己有著清晰的定位，她是耐不住寂寞的。到現在，她自問自己內心的意願從未變過，只是，不敢。

　或許自己現在急需找個清淨的地方，只是讓心裡靜一靜，換換心情。等兩三年之後，她估計就該覺得種田摘果，對著日出日落大山流水，也是無趣。到時候或許又該滿世界的找東家

　不過也說不定就被那種生活同化了。

　她說不準，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現在她想走。

　做完現在古天爍那邊的裝備，她就想拍屁股走人。

　雲長歆的話是極為準確的掐住了向芷遙內心掩蓋的矛盾，他很了解她，這點向芷遙也知道，也認同。

　她在想怎麽跟雲長歆說明自己的心境，腦子裡先蹦出來一個借口，就先說出來了，“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你不再用我這身本事了麽?”

　雲長歆靠在椅背兒上，臉上只有溫和的笑，“憑你那時候能拖著一副病體走上那麽高的位置，必然是個智謀超群，又不服輸的性子。學什麽不快?”

　向芷遙“……”

　雲長歆這不會是要她現學現賣吧?

　看來借口是真的沒法用了，向芷遙抿了抿唇，覺得還是老老實實給雲長歆解釋她的心境吧……

　跟頂頭上司講辭職，還真是件磨人的事情。

　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向芷遙剛積攢起來幾分開口的勇氣，就被這沒有規律的敲擊聲打斷了。

　頓時不悅的皺起眉來， 想叫現在過來的那人去面壁去。

　她沒開口，倒是雲長歆吩咐外面的人進來。

　雲長歆語氣溫和，小丫鬟是走進了才看見向芷遙臉色難看，不禁哆嗦了一下，放下藥碗連忙走了。

　門關好了，向芷遙卻有些泄了氣了。心裡長不大又消不掉的那一股子煩躁讓她有一種逃避的想法，就乾脆把這個話題錯過去，等日後，可可姐來了，她也不管之前是不是有什麽契約，直接違約了走人。

　可想想，又記起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可可姐是愛著喬殷麒的，喬殷麒目前這個鬼狀態，鬼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要是喬殷麒清醒過來，跟可可姐說一句不帶她走，她豈不是徹底廢了。

　心裡亂糟糟的，目光就落在湯藥上嫋嫋的白煙上，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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