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當初向芷遙剛求他要墮胎藥的時候，他能爽快答應她的要求，就不會有後續這些勞神費力的事情，更不會給她帶來這麽多痛苦。

　然而他最沒想到的是，還向芷遙有了滑胎反應。

　她首先想到的居然是他要殺她。

　那一句質問是真正刺痛了雲長歆。他暗暗質問自己，到底什麽時候開始，他在向芷遙心裡的形象已經這麽十惡不赦。

　向芷遙在裡面煎熬著，但因為神智清晰，很清楚周邊其他人在做什麽，知道她們每隔一會兒就會向雲長歆匯報一次她的情況。

　被洶湧連綿的疼痛折磨了幾個小時，向芷遙那點兒傷心已經系數變成了狂躁的怒火，在穩婆直起腰準備出去的時候，她伸手一隻帶血的手來，一把抓著穩婆的手肘。

　疼成這個樣子，不用刻意凶狠，表情就已經很猙獰了。向芷遙看著穩婆，狠狠地道，“你去告訴雲長歆，我祝他不得好死！”

　穩婆:“……”

　其余丫鬟:“……”

　穩婆不敢回答，惶惶的看著床上被流產折磨的只剩半條命的女人。可向芷遙疼著，清醒著，也就不影響她一直揪著穩婆不放，兩人僵持幾秒，穩婆隻好應了一聲。

　其實根本不需要接生婆轉告王爺，王爺就站在不足十步的距離，跟這邊隻隔了一個屏風，把向芷遙那句咬牙切齒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自從向芷遙被放到床上，王爺就一步沒離開過，在屏風後面比所有人都要焦灼。兩個時辰過去，沒離開一步，沒喝一口水。

　下人本來都是感歎，王爺王妃感情深厚，哀痛王府腹中的孩子不幸。可向芷遙向芷遙那一句話，打破了她們所有的猜測，一群人大氣都不敢出，生怕觸怒外面那尊大神。

　穩婆瑟瑟發抖的出去，雲長歆神色漠漠的看她一眼，吩咐，“去外面找個叫左桐的丫鬟進來。”

　左桐和幽蘭一直在外面，向芷遙出事的時候，她倆恰巧都不在。幽蘭是後回來的，那時候她手上拿著向芷遙吩咐她去買的甜食。

　那時左桐已經從侍衛口中問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紅著眼睛看回來的幽蘭，哽咽，“她支使你出去，怕是早有預感。”

　幽蘭起初惶惶不解，問清情況後也明白了。

　不過，左桐把向芷遙想得過於全知全能了。其實向芷遙只是覺得雲長歆最近不對勁，並沒有往要她打胎的方面去想。支走幽蘭，是因為向芷遙清楚，幽蘭那裡，雲長歆的命令優先。向芷遙是以防萬一出了什麽事情，可以不要遷怒幽蘭。

　左桐得了許可跑進去，對上向芷遙那雙哭腫的眼睛，就看見那雙眼睛裡，再次有眼淚洶湧而下。

　“左桐……”向芷遙哽咽著喚她名字，聲音沙啞殘破，但是左桐聽得出來。

　“……”

　看了她一眼，繞到床腳，看了眼被子下面的情況。小姑娘以前沒見過流產，也沒見著生孩子，被血淋淋的一片嚇了一跳，再繞回床頭，皺眉看著向芷遙，“都這麽長時間了，你是不會用勁兒麽?”

　向芷遙繼續哭著，含糊不清的吐出一個字，“疼。”

　因為疼而使不出勁兒，因為使不出勁兒而持續的疼。左桐看出來了，這樣下去，向芷遙都能疼死在這張床上。

　生個孩子都能一個時辰結束，她這胎兒撐死了也才兩斤重，能折騰成這樣也是夠奇葩的。

　此時左桐是最能理解向芷遙心境的，就跪在腳踏連哄勸，帶傳達穩婆的指令。

　時彥來的很快，他過來倒不是想指導穩婆什麽。即使生產是醫師的基礎能力，但畢竟他是毫無經驗的。

　他過來是因為向芷遙醒來之前，有下人給她檢查的時候，匯報她口中有血。雲長歆以為是咬破了嘴唇，可穩婆卻說，血一直出現到她喉嚨深處。

　就隻好把時彥叫過來了。

　醫聖進來沒敲門，見了王爺沒打招呼，繞過屏風直奔臥房。

　雲長歆一驚，想要攔他，時彥卻已經走了進去。

　雲長歆:“……”

　說好了這種場合男人不能進去呢?

　雲長歆長眉擰緊，大步走到主屋門口，推門叫了外面一個丫鬟，正吩咐她去裡面把時彥揪出來，就聽見裡面傳來時彥的聲音。

　“雲長歆，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雲長歆:“……”

　他今天已經兩次被人當眾喊了名字了。一個祝他不得好死，一個直接爆了粗口。偏偏的，兩個人都是他動不了的。

　向芷遙也是目瞪口呆的看著時彥，一時間都忽視了身上快把人逼瘋的疼痛。

　時彥怎麽著也是雲長歆的兄弟啊，犯不著為她流產，就去罵雲長歆吧?

　這孩子沒了，也損害不到時彥的利益啊。

　時彥放開向芷遙的手腕，跟穩婆交代了兩句，就起身出了臥房，穩婆緊隨其後。外面雲長歆站在屏風後等時彥出來，神情淡漠的讓人以為裡面發生的事兒跟他毫無關系。

　相比之下，時彥的表情算的上是陰沉，和他儒雅溫潤的外貌極為不搭。在雲長歆面前兩步的距離停下，“你做什麽刺激她了?”

　雲長歆略微擰眉，幅度不大，不離得近了都看不出來他此刻有表情，“怎麽了。”

　“心脈鬱結。”時彥簡單的描述了病症，“我沒聽說過有人流個孩子還能傷心到吐血的。況且她對這個孩子不會有多少感情。”

　雲長歆眸光一凝，眼前閃過向芷遙昏迷之前淒慘的哭相。直覺上，她吐血是在那個時候，那時她誤會他要殺他，想來，也只能是那個時候。

　那是個誤會，他從來沒有要傷害她的意思。等今天過後，他會同她解釋。

　向芷遙從來沒給他描繪過她死的時候的狀態，所以雲長歆並不知道，自己的舉措讓她聯想到了一直不敢回想的過去，兩次的絕望疊加在一起，變得無法忍受，才咳出血來。

　其實，那時候他站在外面，只是不知道怎樣面對她。就像他選擇了掉包她的安胎藥，而不是把話挑明。

　-- 上拉加載下一章 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