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喬咽了咽口水,目光鄭重地看著自己眼前的魚湯。一個黑色小砂鍋裡,翠綠色的青椒碎在奶白色的湯上面漂浮著,湯汁散發出來的濃鬱香氣好像一個淘氣的小姑娘,用手一下下點著他的鼻尖。
“我說你也不動筷子,是給這碗湯相上面了嗎?”唐怡仁說著拿胳膊肘往鄭喬胸口杵了一下子。
“啊?”鄭喬捂著胸回過神來,趕緊拿起杓子和筷子,準備開吃,“誒?怡仁姐,你不吃點兒嗎?”
“你趕緊吃吧,我和二叔早就吃過午飯了。”
“那我吃啦!”
“嗯。”
只見鄭喬正襟危坐,用杓子舀起一杓魚湯,送進了嘴裡。
湯一入口,鄭喬就閉上了眼睛,這應該是他這輩子喝過最好喝的湯了。
香滑的魚肉就著潤口的湯,稱著麻椒和小米辣的點點麻和辣,還有口感有些清冽的青椒,香,鮮,辣,麻,爽,光喝這一口湯就足以把他一天的疲憊都趕跑了。
鄭喬端起還有些燙的砂鍋,拿起杓子揚頭就唏了呼嚕吃了起來。
沒幾分鍾,他就吃了個盆乾碗淨,抻起袖子擦了擦嘴巴,他轉頭衝坐在自己身旁的目瞪口呆的唐怡仁說道:“怡仁姐,謝謝你,這魚湯太好喝了!”
唐怡仁表情有些警惕地問道:“你……肚子沒什麽不舒服的感覺吧?”
鄭喬一愣,不舒服的感覺?為什麽這麽問?她往裡面下毒啦?不會吧?
“沒有啊,我現在胃裡溫乎乎的,感覺超舒服的。怎麽了呀怡仁姐?”
“那湯裡有魚肉,魚肉裡有刺,你端著碗把整碗湯都喝了,刺倒是吐出來啊!”
鄭喬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好吃了,沒怎麽仔細嚼就咽下去了,嘻嘻。”
唐怡仁翻了個白眼,說道:“明天上廁所身體局部受傷可不要賴我……”
鄭喬納悶兒,為什麽上廁所身體局部會受傷?皺眉想了想,腦子裡轟的一聲,他臉紅著搖了搖頭,“不會的,怡仁姐,我的胃很鐵,魚刺到不了明天就都被我消化了。”
“那你真的是牛批了。”
“怡仁姐,真沒想到你能做出這麽好吃的湯!”鄭喬端著見底的砂鍋由衷地感歎道。
本來剛才一看唐怡仁要給自己做吃的,他是想不管多難吃他都一定會裝出很美味的樣子,現在他真的想好好批評下自己,不能總是以為自己在工地上炒了兩年的大鍋菜,就多了不得的樣子。
“嗯,我也真沒想到這個世界上居然會存在吃魚不吐刺的人呢。”
“我是在誇你呢怡仁姐……”
“我也是在誇你啊!行了,你也吃好了,趕快去廚房把剛才用過的廚具洗乾淨吧。”
“好!”鄭喬收起碗筷剛要起身,又一屁股坐了回去,“怡仁姐,這湯的名字叫什麽呀?”
唐怡仁單手托腮,從桌角拿來一本菜單,翻了幾頁後,用手一指。
鄭喬伸脖子一瞧,順著唐怡仁手指指的地方念了出來:“鮮辣雜魚湯……七十元……這麽貴?有人吃嗎?”
話還沒說完,就被唐怡仁甩了一個耳杓子,“嫌貴給我吐出來!怎麽沒人吃啊!大家都搶著吃呢!”
鄭喬撓了撓頭,沒說話,心想城裡的飯都這麽貴嗎?他還沒乾活,就吃了一碗這麽貴的魚湯,實在是不應當。他拉過桌上的菜單,想溜一眼其它的菜價。
唐怡仁卻一把把菜單奪走了,“貴貴貴!你以為這是工地不要錢的大鍋菜麽?”
“怡仁姐,
炒大鍋菜也是需要掌握很多技巧的。” “呵呵,什麽技巧?鍋熱了白菜豆腐土豆子往裡一扔拿起鏟子可勁兒炒就行了,還需要什麽技巧?”
“嗯……”鄭喬邊思考邊說道:“油溫幾成熱時下菜,翻炒的時間,什麽時加水燉,什麽時候加調料,這些都是有技巧的。”
“我覺得你、在、放、屁。”唐怡仁說著衝鄭喬揚了揚下巴。
鄭喬看著眼前情緒陰晴不定的唐怡仁,腦子裡像流星般劃過了來之前,大朱伯千叮嚀萬囑咐自己千萬不要招惹眼前這位姐姐的話,乖乖地拿起了碗筷,撩起簾子走進後廚。
剛把碗放進池子裡,身後就又傳來了唐怡仁不耐煩的聲音,“那個池子是專門清洗食材的,碗要放到旁邊的池子裡洗。”
“噢,好的。”鄭喬說著趕緊把要洗的碗筷放進了旁邊池子。
“用過的廚具也要記得清洗乾淨,刷鍋不能用鋼絲球, 隻能用水池邊的棉布,清楚了嗎?”
“嗯!清楚了!”鄭喬轉向唐怡仁,說道:“怡仁姐,你去休息一下吧,廚房我會整理好的!”
“哼。”唐怡仁揉了揉鼻子,一扭屁股走出了後廚。
鄭喬歎了口氣,把水管開到最小溜開始洗碗,他現在一頭霧水,這個怡仁姐到底是討厭自己還是不討厭自己呢,一會兒給他拿橘子汁喝,一會兒又言語上嫌棄自己是老家來的,一會兒給他做那麽好吃的雜魚湯,一會兒又嫌棄他是工地上做飯的。
他想起上學的時候從來就不招班裡的女生們待見,誰叫他又窮又醜學習又一般般呢,身上從上倒下沒一點點閃光的地方。
不過鄭喬根本不在乎,現在對於他來說,最重要的是活著,有飯吃,再努力跟著唐二叔把做菜這門手藝學好,這就是他目前最大的心願了。
鄭喬洗好碗筷整理好用過的廚具,羨慕地往四周望了望,心想如果他有生之年可以通過自己的努力,也能在蒼都市有一個像唐二叔這樣的小飯館,那真的是他家祖墳上冒青煙了。
“喂!洗好了嗎?”
“洗好了!”鄭喬聽到唐怡仁叫他趕緊應聲跑出了廚房。
“搬著行李跟我到樓上來吧。”唐怡仁面無表情地站在樓梯上說道。
“好!”鄭喬小跑到店面牆角,彎腰扛起了自己帶來的尼龍袋子,扶著欄杆一步一步地跟著唐怡仁上了樓。
到了二樓,幾間屋子映入了眼簾,其中最外面數第一間房門虛掩著,巨大的呼嚕聲從裡面此起彼伏地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