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的寧州,正是酷暑難耐之時。熾熱的陽光無情地灑向了大地,每一條街上都充滿了乾燥之感。
所以說空調實在是人類世界的偉大發明。試想,若是沒了空調,擁擠的餐館,忙碌的寫字樓。吃飯的人沒了吃飯的興致,上班的人上得一身的汗水。那可真會是個糟糕的景象。
可有的地方,不只是沒有空調,而且還比其它地方來得悶熱難受。
比如說熔爐車間,比如說工地。
寧州大學的二期擴建工程總辦公室中,一個中年男子正在對一個年輕人破口大罵。
“你是白癡嘛?讓那些農民工用澆築的方法去做那道水泥拱門,不曉得明天乾不了,進度對不上延誤日期啊?你以為你本科畢業厲害嗎?什麽玩意,一所破大學出來的還拽上了?”
被罵的人正是蘇陽。他也不明白這個項目經理為什麽看自己這麽不順眼。
他剛畢業一年多,現在已經當上了這個工程的樓號長,說起來晉升的速度還是可以的。他看了一眼項目經理羅威道:“威哥,按照你的要求,這個水泥拱門就得用這個方案才能做好。至於你說的這些問題,我算過了,大概需要多出5000元的成本。但那是你的要求,不這麽乾不行啊。”
羅威桌子一拍,怒吼道:“5000元,你說得輕巧,要是每個施工員都像你一樣,這5000,那5000的,幾十萬,幾百萬就沒了。MD,多念了點書就這麽狂,做事前不用報備的嘛。”
羅威之所以看蘇陽不爽的主要原因,在於老板有些太過看中這個剛畢業不久的學生了。這讓他很不忿,他當年幹了一年多的時候,還在師父的後面吃灰,而這蘇陽,據傳老板最近又要再次提拔他。
嫉妒是許多人內心深處的本性。
蘇陽並沒有很生氣,他攤了攤手道:“羅威你可能有點兒蠢,我昨晚寫了份報告給你,拿來問你,你揮了揮手跟我說讓我隨意發揮。現在怪我沒有跟你報備。”
“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
蘇陽連威哥都懶得稱呼了,直接直呼其名。
羅威勃然大怒,拍了一下桌子道:“蘇陽,你,你不想幹了是吧,有你這麽跟領導說話的嘛?”
蘇陽冷笑道:“我領你媽的頭,老子辭職信下午就交。你以為我喜歡在這邊跟你爭啊,傻瓜?”
羅威也是個有脾氣的人,一個小年輕,這麽指著自己的鼻子罵他,他擼了擼袖子,便要給蘇陽來上幾拳。
蘇陽先下手了。他一拳直接朝羅威的嘴巴呼了過去,直接把羅威給乾趴在地上。
羅威有脾氣歸有脾氣,但僅限於欺軟怕硬。一看蘇陽這麽衝,想了想自己也打不過他,還是決定暫時忍氣吞聲一波。
他假裝躺在地上,痛得起不來。
蘇陽懶得再多看這個羅威幾眼,道:“羅威,你自己悠著點。潛規則歸潛規則,錢收得太猛了可不行。我是有了新去處,懶得再跟你這個蠢豬鬥氣了。”
蘇陽回頭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羅威,笑意盎然道:“對了,你不是很喜歡嫉妒別人嗎。那我就再跟你分享一件事吧,我要去甲骨文設計院了。”
然後蘇陽輕輕地把門推開,淡然離去。
羅威則是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衣服,吐了幾口口水道:“MD,怎好事都能讓這個小子給搶著呢?”
……
蘇陽頂著大太陽走了好一段路,然後搭公交回了租住的房子。
他沒有打的,因為打的的話大概要50塊左右才能到。
他舍不得。他現在非常缺錢。
他每個月要把三分之二的工資拿去交房貸。
老蘇留下的債務則是由蘇玲和譚女士共同承擔。
蘇陽很自責,明明是一家人的事情,結果卻是終究要嫁出去的蘇玲要付出得更多。
房子寫的是蘇陽的名字,蘇陽想要把蘇玲的名字加上去。蘇玲堅持不要。說蘇陽以後結婚,要是說房子是他和他姐共同擁有的,別人會瞎猜亂想的。
蘇陽把窗戶關上,打開了空調。雖然生活現在過的不是很順心,但也不至於吝嗇到這種地步。
他躺在床上,有些心煩意亂。怎麽生活會一下子變得如此糟糕呢。
這樣的生活少說還得再持續三四年左右。到時候譚女士倒是可以騰出一些錢來支援蘇陽。至於蘇玲的錢,他可是一點兒都不敢要。
這個不敢,不是害怕,而是內疚。
看起來自己好像很獨立,實則還是在啃老。如果不是譚女士的工作還算穩定靠譜,他直接面臨著經濟崩盤的景況。
甲骨文設計院的工作是蘇陽故意說出來要氣羅威那個豬頭的。
不是說沒有這件事,而是那是自己最後沒得選了,才會做的選擇。
但他也不想再乾這個千篇一律, 還要經常應酬。跟人喝酒賠笑的工作了。
真的很累。每天要頂著那麽大的太陽下工地,早出晚歸,一年到頭假期少得可憐。
主要是很枯燥,無味。蘇陽知道自己的內心深處,潛藏著不為人知的跳脫和不安分。
這樣的生活有什麽意思呢。乾施工現場的,光是有專業實力是沒有用的,資歷也是重中之重。
忍受著這樣子機械的生活,然後日複一日地朝前奮鬥。
看似情理之中,理所應當。
可並不適用於每個人。起碼蘇陽不喜歡。
阿偉大學一畢業就去新疆接手了他父親的工程生意,看情況在那邊乾得風生水起。
他一直催蘇陽去新疆幫他的忙,給他開出了一個月兩萬的底薪,而且強調說去做的主要的是行政方面的工作,自由度還不錯。
阿偉一直想和蘇陽一起打拚出一番像樣的事業出來。
蘇陽想到這些,眼圈有些發紅了。
本來生活已經壓得他有點兒喘不過氣了,他大四的時候瘋狂失眠,畢業答辯完成得一塌糊塗。
他一度有些想不開。還好班主任劉青青,和亦師亦姐的蘇玫,在他的身邊給了很多過來人的視野和安慰。
阿偉和他自大四開始,由於要各忙各的,鮮少見面。
但卻始終在心裡記著蘇陽。兩萬一個月,去哪找不到建築方面的高材生啊。
蘇陽歎了口氣,有些傷感,
友情,比起除去婚姻的愛情。
簡直再不能牢固和可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