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人面色變化,這位女使者從出現至今,都未有開口之意,面對任何奉承也都置之不理,極為的高冷,然而此刻卻對葉雲逍有所側目。
這是,怎麽回事?
周天一轉動目光,旋即眉目微皺,以他對後者的了解,那種骨子裡的冷漠,怎麽會與一個海國之地的少年有所興趣。
“曾經七國會武,一劍斷河流的少年,便是你吧。”姬如雪繼續開口,聲音平淡如水。
“是。”
“我記得,宗內的天妖殿主,曾經前往北荒島觀禮,更是出口你未來可照耀東洲年輕一代,既然殿主所言,想必錯不了。”
周天一面色一沉,這件事他也有所耳聞,傳聞羽神宗一位殿主三年前曾受邀前往北荒島觀禮,此番言論也是後來才傳出,漸漸流入了東洲聖地,然而聖地弟子卻不以為然,隻當笑料。
今日,姬如雪借此事所言,是何意?
“姬姑娘,這小子怎能與聖地弟子相較。”周天一緩緩開口,忽然見到後者冷漠的目光掃來,令得他渾身一寒。
“你的意思,是我羽神宗鼠目寸光?”姬如雪目光微冷,少年剛才所言令得她為之側目,加上宗內殿主曾口出此言,他自然要維護少年,當然,更多的是宗門對此的意志。
即使這份意志隨著這三年漸漸的消失,但她無法做到忽視。
諸人面色微變,尤其是秦歌等人更是心生波瀾,那位羽神宗的使者,莫非要維護葉雲逍,憑何?
“自然不是。”
周天一臉色略微難堪,若是姬如雪要介入此事,他今日自然不能拿少年如何,畢竟此女的身份,他也不能輕易得罪。
但無論如何,也不願善罷甘休。
隨即,他面色一陣變化,看著葉雲逍道:“這世間最不缺少的便是天才,更不缺心懷凌雲壯志之人,可在真正的實力面前,依舊如螻蟻。”
他的話很簡單,無論葉雲逍今日有多狂言,但在他周天一面前,一切都顯得蒼白無力。
因為,這是實力所帶來的凌駕。
一切言辭,根本無意義。
“你如今武道是何修為。”
“禦靈二重。”
周天一忽然笑了,不過是冷笑。
“武道禦靈二重之人,在靈海境面前口出狂言,這就是你的底氣?”他眼神由冰冷轉為輕蔑。
“你需要知道,真正的天才根本不能以修為境界看待,武皇在十五歲那年,感悟紫氣東來之意,凌駕一切同境之人。”葉雲逍淡淡開口。
他同樣回擊,暗指世間之修行,光論修為同樣蒼白,真正的天才,越境戰鬥,感悟更高法則,都是司空見慣,一時的長短,說明不了什麽。
更何況,若真以武道對戰,葉雲逍的劍道境界,即便不能秒殺,也足以將他戰敗。
故而,有何得意?
當然,葉雲逍不會暴露一切底牌,但依舊有其余辦法作為更好的回擊。
“武皇之名誰人不知,聽你的意思,似乎可與武皇並論?”周天一不屑的笑了笑,道:“紫氣東來之意是永恆時代,超脫天地大道的一種異象,武皇十五歲感悟此意,故而戰力同境無敵,修為橫跨大境戰敗敵人都是尋常之事。”
“即使你曾經劍道境界出眾,武道境界不凡,然而在東洲聖地做到你這樣地步的人,可不少。”
秦歌卻突然笑了笑,道:“使者有所不知,七王子曾在半月前,覺醒靈術之姿,為雙屬性天品。
” “哦?”周天一一愣,姬如雪則是微感詫異,旋即放下目光。
“原來如此,這樣的靈術資質在我東洲聖地雖不多,但也不少。”周天一神色依舊冷漠,道:“靈術之姿不過是先天之道,得上蒼眷顧,若真是天才,何需依靠。”
“有話直說。”葉雲逍開口,他知道此人今日不會善罷甘休,故而必有深意。
“若是以境界而言,難免說我周天一欺凌晚輩,可若以道相爭呢?”
葉雲逍微微點頭,天地之道數不勝數,以道比試,印證雙方所言最好不過。
周天一目光緩緩轉來,看著葉雲逍:“你懂樂道嗎?”
諸人聞言面色一陣變化,樂道乃是天地大道的一種,大多天才能持古琴等樂器,後天感悟修行,以樂入道。
當然,除了樂道以外,還有畫道,丹道等等,只有真正的頂尖天才,才能有所建樹。
周天一神色倨傲,意味已經很明顯,如果他不懂,那麽口出狂言的你,可懂?
一直戲看著這一幕的雲水煙,露出一抹甜甜的笑意,這是,要自打臉面呢。
與雲逍哥哥,比樂道嗎?
“略懂一二。”葉雲逍淡淡開口,而就在他開口的一瞬,周天一神色愈發得意,他的樂道連聖地的樂道大師都為之稱讚,年少輕狂,也該付出代價了。
姬如雪則微微皺眉,周天一的樂道她略有耳聞,少年若以樂道相爭,並不明智。然而就在沉吟的一刻,周天一繼續開口。
“為了印證彼此的論道,隻以純粹的樂道釋放,互相比拚。”
“可有賭戰之物?”葉雲逍詢問。
“隻為論道,何須成為賭戰,豈非說我佔你便宜。”周天一緩緩開口,仿佛樂道之爭他不會敗,故而賭戰也失去了意義,只需要給眼前的少年一次苦頭吃,便足以了。
說著,周天一從戒指中取出古琴,而葉雲逍則是取出玉簫。
見到葉雲逍取出玉簫的一刹那,諸人面色微變,這個小子難道還真懂什麽樂道不成。
秦歌等人依舊冷笑連連,他們倒是要看看,面對東洲聖地而來的天才,以樂道會武,葉雲逍如何自取其辱!
“敗者,自有苦頭吃,你也該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價了。”周天一目光冰冷,雙手平放在琴弦之上,下一刻,他的手指輕輕一撥,頓時會宴廳內有琴聲入耳。
諸人目光凝固,空間內的氣氛頓時變化,只有周天一的琴曲之聲緩緩流傳,猶如祥雲一般,漂浮在四周。
隨著曲子的展開,眾人仿佛進入一個世界,身處高山雲巔,四周盡是雲霧,有飄渺之感。
琴音悠悠,忽有山林綠野之意,時而有流雲翻滾,時而如清風拂面。諸人這一刻感覺從雲端中落下,坐在溪水上的木舟中,琴聲化作了溪水,化作了流水之聲,洗滌著心靈。
有人閉眼聆聽,琴聲驀然一變,木舟急速前行,順著狂躁的水流一往無前,前方之地,出現了銀色的瀑布,有如蛟龍戲水,泛起滔天水花。
琴聲再變,木舟緩緩前行,身前景象如天旋地轉,目眩神移之際,連綿青山橫臥眼前,透出聳立雲端之感,極為神異。
“此曲,名高山流水。”周天一掃了葉雲逍一眼,此曲乃是他曾經觀山水所創,可洗滌人的心靈,緩解壓抑的同時,讓人如置綠水青山,心曠神怡。
緊接著,又是一陣變化,悠揚的琴聲中,有鳥鳴之音響徹,如同天籟。
鳥聲響起的一瞬,配合著高山流水的意境,這片世界方才真正的活了過來。諸人此刻如同行走山林,見識著巍峨青山,享受著鳥聲天籟,陶醉無比。
“原來你達到了樂道第一境,聞聲。”葉雲逍淡淡開口,樂道之境,聞聲,顯行,心靈。
這三境中,聞聲可讓人聽音辨景,如同置身琴曲世界之中,聽山見山,聽水見水。
顯行乃聽音化景,讓琴聲中的景物活了過來,漸漸化作真實之物,達到這個境界,便是樂道宗師。
至於心靈之境,乃是琴音入魂,降臨人的精神世界,操控人心,或者毀滅人心。
有達到此境之人,一曲樂聲,讓血屠放下屠刀,成為聖人。也可讓平凡之人,頃刻間擁有屠城的力量。
而葉雲逍的樂道之境,早已突破心靈,成為意志的存在!故而,即便施展聞聲之境,他的造詣也遠非周天一可比。
周天一目光傲然,道:“你竟然還知道樂道之境,但我這一曲之下,你又如何破解?”
他神色淡淡,縱使雙手撫琴,依舊居高臨下的看著葉雲逍,輕蔑無比。
與他相爭樂道,不知此子到底何來的自信?
然而,葉雲逍卻淡淡一笑,道:“此番過後,你會明白的。”
隨即,他將嘴唇放在玉簫之上,悠遠綿長的氣息落入簫孔之中。
“是嗎。”周天一神色冷笑,不僅是他,秦歌等人也都目露冷意。
琴聲依舊,只不過這片空間中,突然湧入一道簫聲音律。
這一刻,葉雲逍與簫聲融為一體,悠遠而廣闊的簫聲不疾不徐的傳遞開來。
簫聲帶著枯寂之意,響徹的一瞬間,諸人隻感覺這片山間綠野突然入秋一般,帶著凋零與枯寂,席卷這方世界。
周天一瞳孔微縮,這個小子,竟然也達到了聞聲之境。
隨即,他指尖撫琴驀然加速,無邊無盡的綠意春回大地般,欲將襲來的凋零給卷退。
然而,枯寂之感如巨龍一般,帶著莽荒可怕的氣息末日般的降臨,簫聲源源不斷的湧入,諸人心神仿佛受到一縷枯燥,他們的意志,隨著莽荒氣息的卷入,受到了一些影響。
這種影響,並非是聞聲所帶來的,更像是強烈的意志在入侵他們的腦海,讓得他們生出逃離高山流水的世界。
葉雲逍簫聲繼續,莽荒之意越來越強,青松開始泛黃,山林有枯葉墜落,就連溪流開始變得渾濁。
周天一面色微變,他想複蘇琴聲中的綠意,無奈莽荒的氣息越來越強烈,溪流中的魚兒成為屍體,林野間的動物也開始老去,直到老死。
轟隆隆!
莽荒風暴在世界的上空席卷,樹木乾枯,青山變的荒蕪,到處開始潰敗,那些閉目聆聽之人頓時睜開雙眼,從琴聲中走出,他們的意志仿佛受到某種衝擊,不斷地影響著他們。
不少人看到葉雲逍的面色變了,少年的樂道竟然能影響他們的意志,這樣的簫聲簡直從未聽到過,他,是從何學來?
呼….
源源不斷的簫聲湧入,無邊無際的荒涼席卷這片世界,周天一手指尖的動作越來越慢,琴聲中的世界隨著莽荒的入侵,徹底的變成葉雲逍的世界。
周天一精神受損,意志受到一股莽荒入侵,突然停下手中動作。
啪嗒!
古琴弦斷,簫聲與琴聲同時停下,諸人心有余悸般的走出,就見此時,周天一突然噴出一口鮮血,灑在地上,他面色蒼白,身前的古琴驀然炸裂,化成一道廢墟。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屏氣凝神望著這一幕,東洲聖地驕子,周天一,以樂道相爭,欲羞辱七王子,結果敗了!
而且,敗的毫無還手之力!
少年曾說,你如何懂得,現在,他以事實來證明,周天一真的不懂,至少在少年面前,所謂引以為傲的樂道,不堪一擊。
諸人心頭震動的同時,葉雲逍抬起雙眸,凝視著周天一,淡淡道:“現在,明白了嗎?”
這一刻,少年光芒四射,鋒芒匯聚間,初露樂道風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