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靜謐,星光暗沉。
在這還算不得早春的夜晚,空氣中帶著泥土特有的濕度,伴著一些回暖的跡象。但天氣依然寒冷,只是沒有寒冬裡那麽凍人。
魏罌站在廊下好一會兒沒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贏曼拿了一件夾棉披風快步走到廊下從身後幫魏罌披上。“王上小心著涼,這天氣看似回暖,但夜裡還是冷的很。”
魏罌這才回過神來,轉頭看向陪自己站在一旁的贏曼,“外面天冷,王后有孕在身,別再受了寒。”
“在屋子裡悶久了,我也想出來透透氣。月份還小我陪王上站一會兒不礙事的。”贏曼溫柔體貼的說道。
這個柔弱的女子哪裡像是前幾日向魏罌拱火進言攻打齊國靈丘的王后。
“王上派令狐將軍去攻打靈丘真的好嗎?”贏曼慢聲細語的說著,卻字字誅心,“令狐將軍和如意姑娘的關系,派他去不太合適吧,萬一……”贏曼沒再說下去。
魏罌眼中已經染了墨色,有了些翻滾的情緒,語調有些生冷的說道:“令狐將軍身為一國之主將,這點覺悟還沒有嗎?”說完甩袖進了大殿 。
贏曼勾了勾唇,無聲的輕笑了一下,才不緊不慢的也跟著進了大殿。
而此時如意的紫竹苑也是燈火通明,田因齊怕有眼線在自己身邊不敢留在自己殿裡處理政務,隻得搬到如意殿中。
兩人正在討論關於三國攻打靈丘之事。
“現下王兄剛登基,齊國內部尚不穩定,我們兵力不足不宜大戰。”如意認真的分析道。
“王妹說道在理,可是都打到家門口了,我們總不能忍著吧。”田因齊義憤的說道。
“王兄莫急,現在魏國的軍隊還沒到齊,靈丘那裡只有趙韓兩國,我們先在平陸會見趙,韓兩國。也許還能挽救。”如意邊說邊在紙上畫著,“從這裡到靈丘遠快於魏軍到靈丘。”
事不宜遲,兩人又說了說細節,田因齊便準備動身了。
如意瞧著王兄認真書寫的樣子,突然說道,“王兄,沒想過要給我找個王嫂嗎?”
田因齊還沒反應過來,怎麽說著說著就跳躍到這個問題上了。田因齊剛想回答沒想過,但是一抹倩影卻躍入眼前。田因齊搖搖頭。
“王兄該考慮一下終身大事了,也好過每次都來我這裡,我怕長此以往也騙不了多久。”
田因齊這才認真的考慮了起來,那天那個在寒風中如玉蘭花一般綻放的女子。
數日後,如意聽聞令狐遠因為靈丘一役被魏罌開罪降了級,現下魏國已是龐涓一家獨大了。如意沒想到魏罌會這麽糊塗。魏國的霸主地位怕是要從此凋敝了。看來歷史一直在沿著既定的軌跡踽踽前行,從未偏離。
靈丘之戰解決了之後,田因齊繼續著荒唐的生活,只是這次又加了一條沉溺於酒色歌舞。
這日如意帶著夏荷出宮去看蘇睿卿,這些時日蘇睿卿的孕吐反應有些大,每日只能靠酸梅子壓著,她最愛吃的就是城南一家果脯鋪子裡自己釀製的酸梅乾。
如意繞道先去買梅子,還沒到賣梅子的鋪子,卻先在一家當鋪前看到了虞娟之走了進去。如意立刻示意馬車停了下來。
“咦,公主,那不是虞姑娘嗎?”夏荷也瞧見了虞娟之,疑惑的問道。
“是她,別出聲,等她走了,我們進去瞧瞧。”如意放下夏荷挑起的車簾。等了一會兒,見虞娟之從當鋪出來,臉上淚痕未乾,心中更是疑惑。
等虞娟之走遠,如意和夏荷才下了馬車進了當鋪。掌櫃的一見如意的穿著打扮心知肯定是大戶人家,必有大買賣,遂格外殷勤。
“掌櫃的,剛才那個姑娘在你這裡當了什麽?”如意轉了一圈假裝不在意的問道。
掌櫃的一聽趕緊將剛才那姑娘當的東西找出來,別說剛才那姑娘當的那塊玉佩還真是好玉,雕工也好。絕對是上品,只可惜是個活當。
“姑娘你瞧,就是這塊玉佩,東西真的是個好東西。但是那個姑娘當的是活期當。還沒到期,還不能開價售賣。姑娘看看也就罷了。”掌櫃的隔著布端上來了一塊雞蛋大小的玉佩,上面雕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玉蘭花。無論是玉的成色還是做工都絕對是上品。
夏荷瞅了一眼如意,接著問道,“當了幾個月的活期?”
“三個月。那姑娘舍不得當寶貝的很,咬牙說了三個月。”
如意笑著點點頭,“那好,掌櫃的,我們三個月之後再來,若那個姑娘沒來贖就賣給我們。”
掌櫃的自然是滿口應下。
出了當鋪,如意有些心緒不好。也不知道虞姑娘這是又遇到了什麽難事。也不肯跟她們說,硬是要打碎了牙往肚子吞。
如意買了酸梅子便去了蘇睿卿家,問起虞姑娘被告知出門還未歸。
此時的虞娟之正走進了臨淄城最大的一間歌舞坊——鶯歌坊,裡面真真的是紙醉金迷,鶯歌燕舞,這不才剛到申時,裡面已經熱歌曼舞,好不熱鬧了。
虞娟之穿過前廳,剛到後面樓梯過道處,管事媽媽便迎了出來,“怎麽樣想通了嗎?你說要三日時間,我們也給你了。現下是不是該履行我們的契約了?”
“我知媽媽最是心善,我還沒湊夠錢只有這些。媽媽再容我兩日,我自會想辦法把錢給你。”虞娟之說著掏出一個錢袋,百十兩銀子的樣子,遞給了管事媽媽。
管事媽媽卻沒有伸手接,只是看著虞娟之說道,“我們這裡是做正經生意的,當初是你自己賣身救父,你說要將錢送回去還了賭債,我們也容了你時間,雖然你父親最後還是被逼死沒能救成,但我們也是真金白銀花了錢的。”
“我知道,我不是想賴帳,我一定會籌到錢將賣身契贖回來的。”虞娟之鄭重的說道。
管事媽媽倒也不是不講理的人,看著虞娟之說道,“虞姑娘,你還是認命吧,一行有一行的規矩。我已經寬限了你這麽多日子。若是大家都這樣我這裡豈不成了善人堂。”
管事媽媽話剛說完,後頭進來一個彪形大漢,“花娘,你跟她費什麽話,讓老板知道你又充好人,仔細你的皮。”
管事媽媽嚇得一哆嗦,也不敢再說什麽,彪形大漢朝手下使了個眼色,便將虞娟之圍在了其中。
“媽媽,你信我,我一定能籌到錢的。”虞娟之看著管事媽媽動容的說道。
管事媽媽擺擺手,“你也聽到了,我也做不了主了。你還是好自為之吧。”說完扭頭向前廳走去。
四個壯漢將虞娟之五花大綁嘴裡還塞了布,拖著就向後院去了。虞娟之掙扎嗚咽著,卻無濟於事。
天色已晚,燭光搖曳。
而如意和蘇睿卿這邊久等虞娟之未歸,也有些坐不住了,吩咐了侍從去請房嬤嬤過來。
等人的間隙,如意這才將路上所見告訴了蘇睿卿。
蘇睿卿一聽便急了,“怎麽不早告訴我。這都多少個時辰過去了。別再是出了什麽事。”
“我想著她準是遇到什麽難事了才去當東西,想著私下和她說一下,也好全她的顏面。誰知道會這麽晚還沒回來。”如意緊鎖著眉頭,一臉緊張的說道。
正好這時方嬤嬤進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哭嚎著說道,“兩位公主、夫人,可要救救我家小姐啊。”
“嬤嬤請起,慢慢說,怎麽回事?”如意扶起方嬤嬤讓到坐上。
“這事要從我家老爺迷上賭錢說起,我家夫人去的早,我家老爺沒再娶每天就迷上了賭錢,將家產家底全部輸光了,最後還欠下了一大筆債,賭坊天天來催債,逼得我家老爺實在沒法幾次想要自殺。最後小姐將自己賣身鶯歌坊換了大筆銀子來還債想要救老爺。可是送銀子回去的路上老爺便以被逼自殺,銀子又被賭坊的人搜刮走了。”
“後來呢?”蘇睿卿急切地問道。
“後來我們在返回鶯歌坊的路上就遇到了你們,小姐一直在籌錢給自己贖身。今天是最後期限,但是銀子應該是沒籌夠。現下小姐恐怕已經被鶯歌坊的人抓起來了。 ”方嬤嬤說完抽搭地哭了起來。
如意和蘇睿卿對視一眼,事不宜遲趕緊救人。
“睿卿,你在家坐鎮,我帶些人去鶯歌坊救人。”如意說著又朝夏荷說道,“夏荷,你去找魏辛,叫他多帶些人來。”
本來蘇睿卿是不放心如意自己去的,但聽如意又讓夏荷去找魏辛這才放心。
蘇睿卿叮囑道,“一定要小心。”
如意和夏荷兵分兩路去了鶯歌坊。鶯歌坊在東郭大城最熱鬧的中心區。而孫臏他們住的靠近西南小城。夏荷先到了宮中,詢問之下才知魏辛隨著齊侯出宮了,不在宮裡。
夏荷急的直跺腳,心裡暗想要是現在聶政在多好,他會飛簷走壁還能節省時間。這個死小孩關鍵時刻不在,非要過年頭回河圖門,至今還沒回來。
夏荷隻得上了馬車去找如意,車夫的馬鞭子搖的啪啪響,在黑暗的街道上聽著有些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