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韋家最為倚重的大管家,他向來沉穩持重,何曾見過這麽失態的樣子?
韋樂清有些詫異地掃了一眼管家,下意識地伸手接了過來,眼睛往上面一掃,很正常的幾條朝廷政令,往下一掃相當不錯的幾篇詩文,這些不應該讓管家這麽大驚小怪啊。
他有些不解的翻過來看了一眼,然後,他就看到了報紙的最下端那片通篇大白話的花邊新聞。他的目光只是在那標題上一掃,整個人就如遭雷擊,身形一晃,險些一頭栽到地上。
《震驚,韋氏長公子竟然扒灰兒媳婦,兒子身份成謎……》
“這是哪裡來的?”
韋樂清手中的拳頭幾乎捏出了血,兩眼通紅地看著面前的管家。
“大街小巷都有售賣的報童——”
管家看了他一眼,非常巧妙地掩飾起了眼中深藏的鄙夷。
“這報紙篇幅不小,就算是專門組織人手抄寫,數量也定然不多。快,快,組織人手,馬上組織人手,不惜一切代價,把這些都收回來——”
韋樂清忽然間想到了什麽,咬著牙吩咐道。他說完,發現管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由厲聲咆哮道。首發
“你莫非也要看我笑話,怎麽還不去辦!”
卻見管家一臉苦笑地搖了搖頭。
“沒用了,現在大街小巷全是這個,而且據我們的人所知,還有想當一部分報紙,已經隨著早晨出發的商隊流出了長安城……”
韋樂清聞言隻覺得眼前一黑,嗓子一甜,一口逆血噴了出來。
完了!
他陷入昏迷前的唯一念頭是,這怎麽可能,他們怎麽可能有這麽多的報紙!
剛剛下了早朝,回到禦書房的李二陛下,一盞茶水還沒有喝完,就見李君羨拿著一張類似邸報的東西,面色古怪地走了進來。
“這就是那王子安所說的報紙?”
李世民饒有興趣地看了一眼李君羨手中的東西,笑道。
“看起來,除了比朕的邸報大一點,也沒什麽好新奇的地方……”
“陛下還是自己看看吧——”
李君羨臉上的神色愈發古怪,李世民不由好奇心大起,伸手接了過來,目光先往題頭上看了一眼。
嗯,熟悉的飛白體,寫得真好!
他嘴角不由露出一絲笑意,但旋即就不由微微皺了皺眉頭,自己的印章呢,這個臭小子沒給弄上!
回頭朕得好好敲打敲打他。
往下看,邸報,沒什麽好看的,再下面,嗯還稍微有點意思,詩文寫的都挺不錯的,用的還是那臭小子發明的印刷體。
反過來——咦,《三國演義》——
嘖嘖,雖然胡說八道,但是寫得還挺好看,就是太短不過癮。回頭讓人去催稿,敢不多更,直接送他幾把鋼刀!
然後,他的眼睛望下一瞄,瞬間嚇了一跳。
那感覺——
這麽嚴肅高檔的報紙,你在下面弄個什麽鬼。
望著這篇通篇大白話的小短文,李世民震驚過後,便不由露出幾分玩味的神色。王子安設置的這個東西極為巧妙地利用了人們的接受心理。比如平時我們看娛樂新聞,自然是一笑而過,這東西真真假假的誰能說得清?
但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一向嚴肅的人們日報上出現了一篇花邊新聞,那麽你自然是深信不疑啊。王子安把這麽一小篇不起眼的東西,反正國家政策,詩詞文章,這些堂而皇之的東西之後……首發 https:// https://
“這個王子安,是個妖孽吧?小小年紀,操弄人心的手段竟然到了這般地步!”
李世民忍不住感歎了一句,有些遺憾又有些放松地搖了搖頭。
“這種東西,若是有個幾千上萬份,那還了得——”
他這麽一說,李君羨的臉色更加古怪起來。
“陛下,好像,不止上萬份……”
李世民這才猛然想起王子安印教材的事,那個混帳東西發明了一種雕版印刷術,好像還真能做到這一步!
於是,他看看下面這篇粗鄙不文的花邊新聞,又看看大唐晚報的題頭,心裡糾結的不行,到底還要不要找那個臭小子說印章的事?
“對了,韋氏現在怎麽樣了?”
李世民糾結了一會,就把題頭的事給扔到了一邊,饒有興趣地問李君羨。
“韋氏長公子當場吐血,臥床不起,韋家的下人都在忙著回收報紙,但是作用不大,如今茶樓酒肆都在議論這件事,韋家的人都不怎麽敢上街了……”
李世民聽完,不由哈哈大笑,良久才感歎地搖了搖頭。
“後生可畏,厲害啊,王子安!這報紙一出,天下輿論盡在吾手,那些世家之人再休想操持輿論,鼓動天下風雲!”
李世民想了想,沉聲發布了兩道命令。
“著百騎司,暗影追風兩部,各抽調二十人,入駐王子安的印刷據點,嚴密控制雕版印刷技術的外流。”
“著內務府,挑選上好蜀錦十匹,送韋妃處。”
自然有人領命去了,李世民正饒有興趣地看著手中的報紙,忽然聽得外面有人通稟,侍中魏征求見。他趕緊把手中的報紙折疊起來,塞到了袖中,整頓了下衣冠,才沉聲道。
“請他進來。”
“陛下,大事不好,今天長安城內忽然出現了一種名為報紙的邸報——”
李世民嘴角不由抽了抽,乾咳一聲。
“邸報而已, 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陛下,這此邸報與一般邸報不同啊——”
魏征說著,從懷裡掏出一份剛剛搞到手的報紙,湊到李世民的面前,指著上面的內容,痛心疾首地道。
“陛下,千裡之堤毀於蟻穴,這報紙之事,千萬不可等閑視之啊。這報紙一出,天下士人必將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而天下輿論也必將從士大夫之手轉而變為報紙操控之徒,若不重視,則天下就危險了啊!”
李世民掃了他一眼,輕輕地敲了敲桌案。
“我怎麽聽說,那韋氏韋樂清與其兒媳確有不清不白之處呢?”
魏征頓時語氣一滯,這事他確實也有聽聞,但這種事能拿到台面上來說嗎?還沒等他想明白怎麽回事,就聽李世民已經淡淡地道。
“這報紙不是還在面向天下人征稿嗎?若是士大夫想搶回輿論陣地,完全可以自己投稿嘛,所以,事情不會像你想象的那麽嚴重,這件事你就不用再操心了……”
魏征瞧了一眼神情淡定的李世民,臉上不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罕見地沒有再堅持,把報紙輕輕放下,轉身告退了。見魏征竟然就這麽放棄了進諫,李世民不由露出一絲意外的神色,喃喃自語道。
“魏征這個老頑固莫非是看出了點什麽,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識情識趣了?真是咄咄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