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錄書齋是賣文房四寶和書籍的地方,而且是整個長安城最齊全最高檔的地方,普通老百姓哪裡會來這個地方?
那真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的地方。當然,真要是混到孔穎達和顏師古這種份上,也很少有人來這裡,但平日裡還是會有不少收藏的文人雅士會偶爾過來逛一逛,淘一點珍本孤本什麽的。
他們或許寫不出這等水準的詩歌,但鑒賞水平絕對在線。
這首《長安古意》,利用鋪陳的手法,描繪了長安城宏大壯麗的生活場景,既有對權貴階層驕奢淫逸生活的諷喻,也有對美好生活的熱愛和向外。有書生懷才不遇的寂寥之感,但卻沒有掩飾住對眼前生活的熱情。既有世事無常,榮華難久的感慨,卻又沒有日落西山的頹廢和腐朽。
春天來臨,大地上或許有冰雪消融的泥濘,或許有正在腐爛的枝葉,但一望無際的土地上,有花正迎著朝陽悄然綻放,這就是這首長詩帶給大家的感覺。
七錄書齋挺大,隨著兩位老人的吟詠,整個書齋變得越來越安靜。
“節物風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須臾改。
昔時金階白玉堂,即今惟見青松在。
寂寂寥寥揚子居,年年歲歲一床書。
獨有南山桂花發,飛來飛去襲人裾。”
直到孔穎達和顏師古意猶未盡地吟誦完,周圍才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好詩啊,好詩!我還倒是哪位大才在此作詩,想不到是孔祭酒和顏學士——”
正在人群紛紛猜測,眼前這兩位老爺子是何方神聖的時候,就聽得二樓樓梯口處傳來一聲長笑,一個相貌蒼老,身形瘦削的青袍長衫,正被一男一女兩位年輕人扶著,顫巍巍地從樓梯上走下來。孔穎達和顏師古兩人抬頭一看來人,趕緊搶上幾步,拱手施禮。櫃台後的掌櫃,也趕緊走出來,上前見禮。
“見過虞公——”
虞公?
一見孔穎達和顏師古兩位大佬的神情,再結合這個稱呼,大家都不由目光一凝,頓時明白了這位老人的身份,正是永興縣公虞秘監虞世南。但知道是一回事,認識是另一回事,沒那個交情也沒人敢貿然上前跟這種級別的大佬搭訕,這也是孔穎達和顏師古能清靜的原因。
孔穎達和顏師古也算是老一號的人物了,但在虞世南面前,那還真是小字輩,虞世南今年已經七十八歲高齡,比孔穎達高十六歲,比顏師古更是高出了二十三歲,妥妥的大爺級別。他如今已經退居二線,除非皇帝專門傳召,他已經很少出門了。
“虞公今天好雅興,怎麽有空來了?”
孔穎達雖然地位崇高,但在老前輩面前,可不敢擺老資格,虞世南笑呵呵地擺了擺手。
“不用多禮——老朽是靜極思動,到自家書店看看——”
七錄書齋是虞世南家的產業,老爺子年紀大了,除了書畫也沒什麽別的嗜好,就乾脆在國子監附近搞了個書店,純屬自娛自樂性質的。
“剛才是你們哪位的大作?老夫聽著氣勢恢宏有朝氣盎然,頗有些手癢,想要抄錄一番,不知意下如何?”
孔穎達和顏師古不由相會對視一眼,都不由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喜。虞公作為大唐最負盛名的書法宗師,早已經是一字千金。近幾年,隨著他年事已高,更是很少有書畫作品流出,尋常很少有人能求到他的作品了。
今天老爺子,竟然主動要寫字了?兩個人雖然十分驚喜,但在作者的事情上卻不敢含糊。於是,兩位老爺子,齊刷刷地扭頭看著一臉懵逼的秦懷玉。此時,他有點搞不清情況,自己究竟從王子安哪裡拿來了什麽東西?
倒不是他學問淺薄的已經分別不出詩詞的好壞,是他當時見王子安想都沒想,隨手就在寫了一大堆,還以為是隨意寫了點什麽,所以壓根就沒怎麽留意。後來他雖然看了雕版,但那上面的字全是反著的,哪有心情去仔細的辨認上面到底是個啥?
工工整整,適合印刷就完事了。
但眼前這情況,分明是出了大狀況啊,子安哥這是在上面弄了兩首大長詩,而且特別牛的那種?
“秦家小子,這到底是哪裡來的?”
孔穎達揚了揚手中的樣品,皺眉問道。秦瓊家的孩子們,這個他們知道,雖然不至於像程知節家那孩子混帳,但也好不到哪裡去,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不是他寫的。
“是子安哥——啊,王縣侯王子安寫的,我親眼看著寫的——”
被三個老爺子的目光盯著,秦懷玉壓力山大,毫不猶豫地就把王子安給賣了。
“王子安?寫師說的那個王子安?”
虞世南雪白的眉毛一挑,探尋地問了一句。孔穎達和顏師古不由連連點頭,王雖然早就知道王子安頗有文采,但還是被王子安給震了一下,就這水平,都能考狀元了啊。不過隨即兩人便釋然了,能寫出師說那等道德文章的人,文采好那才是正常的啊。
“果然是後生可畏——”
虞世南撚著花白的胡須,不由連連點頭,環顧攙扶著自己的兩位年輕人,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澤兒,妍兒,你們看看這王縣侯,真是年少有為啊,你們要好好學習——”
兩位年輕人不由懵逼,好好的怎麽又拐到了自己的頭上?
都怪那個可惡的王子安!
但兩個人卻是不敢擾了自家爺爺的興頭,隻得捏著鼻子老老實實點頭稱是。
“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了,這話呀,過耳就忘了。剛才那首詩,可否拿來讓老夫一觀?”
虞世南教訓完自家孫子孫女,便又抬起頭來,饒有興趣地盯著孔穎達手中的紙張。孔穎達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中的詩給遞了過去。
虞世南小心翼翼地打開,順著光線,微微眯起眼睛往紙上一掃,口中不由發出一聲驚咦。
“這字——世間竟有如此字體!”
他情不自禁地又往前湊了湊,還伸出枯瘦右手,在空中比劃了幾下。
“橫屏豎子,筆畫均勻,姿態秀挺端方,渾然厚重,這是一種已然成熟了的全新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