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的聖旨就這麽一道,要麽接,要麽不接。接了,多一個平妻,不接,等於讓她離開王子安。這個平日裡呆萌彪悍一根筋的姑娘,直接傻眼,呆愣愣地站在那裡,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招架。
豈止是楊采兒有點懵,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些懵,包括見多識廣的徐子通等人,全部懵了。同娶二女,還都是堂堂的郡主,這簡直就是蠍子粑粑——獨一份,開了大唐王朝的先河了。但旋即他便反應過來,心中興奮不已。自己等人苦心孤詣,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嗎?他情不自禁地和剛剛問訊趕來的方正等人對視了一眼,眼神之中閃過一絲激動的光芒。
王子安自己也是懵的,昨天明明說的是豫章公主,今天怎麽一轉眼就成了李績的義女了,李世民這賜婚賜的也忒任性了吧。
我王子安是隨便一個什麽樣的女人都要的人嗎?
不對,怎麽李績家的義女也叫豫章?
“王駙馬,三喜臨門,恭喜恭喜啊——莫不是高興的癡了,還不快上來接旨——”
還沒等他想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中年內侍已經滿面春風地舉起聖旨,向王子安示意。
這單身了兩輩子了,沒想到忽然就被人塞給倆媳婦,這種完全陌生而奇妙的體驗,饒是他的心境已經臻至大宗師的境界,依然讓他有點暈陶陶如墜雲中的感覺,連這個豫章到底是怎麽回事都忘記問了,只顧咧著嘴傻呵呵地笑。
好在徐子通和方正等人見多識廣,不等他吩咐,就命人取來了幾貫銅錢,笑逐顏開地塞給了前來傳旨的內侍和侍衛們,人人有份。這些人都是勳貴子弟,自然是瞧不上這點小錢,但喜錢,圖個吉利,故而也不推遲,都樂呵呵地接過,塞到懷裡,告辭離開了。
王子安這才如夢初醒,趕緊跟上去相送。到得門口的時候,中年內侍才停下腳步,若有深意地扔下一句。
“王駙馬之境遇,簡直是前所未有,還請駙馬,不要辜負陛下的用心良苦啊……”
王子安不由一愣,還待再問,中年內侍已經轉身揚長而去。
王子安壓下心頭的疑惑,轉身回到大廳,見楊采兒還在那裡傻愣愣地站著,呆萌的小臉上滿是糾結,不由展顏一笑。誰知楊采兒哼地一聲擰過身去,扔給他一個後腦杓。
“拈花惹草,登徒子,負心漢——”
聽著微不可的聲音,王子安不由哭笑不得,這丫頭,又來。
不知道為什麽,望著一臉傻笑的王子安,再看看呆萌呆萌一臉糾結的楊采兒,武順心中莫名的有了一份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強笑著上前給兩人道喜。
“姐姐,莫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讓這負心人給你看看,他雖然是個呆子,但醫術還算馬馬虎虎——”
見武順臉色有些不好,楊采兒暫時放下對王子安多了一個女人的小怨念,上前扶著武順的胳膊問道。
“沒事,可能是上午逛的太久,身體有些乏累了——”
武順趕緊搖頭,有些心虛地回了一句。見楊采兒一臉狐疑,頗有追根究底的架勢,王子安也蠢蠢欲動,想過來給自己檢查,趕緊起身告辭,拉著一臉不情願的武珝,逃也似的走了。
徐子通和方正等人相互對視一眼,非常有眼色地溜了,把空間留給了自家的小郡主和小郎君。多年心願眼看就要實現,他們的心裡美滋滋。
“小郎君年輕有為,能文能武,又是性情中人,小郡主能委身於他,也不算辱沒了她。想來就算是殿下知道了,也會心中安慰。”
耿大爺高興的滿臉的褶子都展開了,壓低聲音對周圍的幾位老兄弟說道。徐子通等人聞言點頭不已。
“殿下僅此一女,先帝一身血脈皆系於此,婚姻大事,豈可輕忽草率?若是殿下不在身邊,想來會是一件憾事。通知殿下吧——”
徐子通腳步頓了頓,開口說道。
“殿下會來嗎?”
方正面色有幾分擔憂,徐子通掃了他一眼,微微歎了一口氣,口中語氣卻是有些遲疑。
“會吧——”
老兄弟幾個人便都不說話,連剛才的喜氣都淡薄了幾分。當年的事,終究是有些對不住殿下啊……
“你們說,若是我們當年不那麽心切,不采取那……手段,會不會……”
身材有些淡薄的施不為忽然悠悠地說了一句。不等他把話說完,徐子通已經一揚手,止住了他下面的話。
“往事已矣,說這些徒勞無益,還是做好眼前的事吧。我們都老了,兄弟們也都老了,等不起了……”
所有人聞言,都不由默然。
秋風蕭瑟,有黃葉飛舞,碾做塵土。
……
兩儀殿。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攜手而立,望著窗外飄飛的落葉出神。
“朕以前,每讀到始皇帝晚年施政方針的時候,總是不以為然,以為他被早年功業迷住了雙眼,以至於剛愎自用, 好大喜功,才會急功冒進,為大秦王朝的滅亡埋下不可挽回的隱患。而今我才明白了始皇帝當年的良苦用心——時不我待,他在跟時間賽跑,他怕歲月太短,他怕此時不做,就再也沒有了機會……”
李世民望著眼前層層疊疊的宮闕,語氣中有著深深的遺憾。長孫皇后聞言,不由兩眼微紅,握住了李世民那雙有些冰冷的大手。曾幾何時,這雙大手,是那樣的溫暖厚重,握住它,就像握住了整個天下,讓人心裡莫名的踏實安穩,如今這雙手再也不複當年的溫暖了。她輕輕地偎依在李世民的懷裡,柔聲道。
“二郎,你跟始皇帝終究不同。始皇帝後續無人,有一長子蘇而不能用,你的身後,有乾兒,泰兒,都是年少聰慧,若——若一旦山嶺崩,帝國無憂——”
李世民握了握長孫皇后的小手,良久才回轉頭來,眼神有些柔軟,一臉歉然地看著眼前的璧人。
“朕原以為能在有生之年,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能陪你看這雲卷雲舒,能陪你到歲月白頭,未曾想卻要先一步去了。朕不是始皇帝,不奢求長生久視之道,知道人終有一死,只是——苦了你,朕的觀音婢,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