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應物估摸著位置，向上挖掘，很快便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小心的探出頭，他看到了六門火箭炮，看到了高高豎起的鋼板，看到了……另一個人頭。

余歌。

余歌從另一個洞裡探出腦袋，兩個人彼此都嚇了一跳，大眼瞪小眼，就像是兩隻地鼠。

“你幹什麽?”余歌先發製人。

“你幹什麽?”何應物不甘示弱。

余歌向下看看:“我……我上來透透氣，抽根煙，老在壕溝裡待著，悶得要死！”

何應物看白癡似的看著他:“你是自己想去會會對面的狙擊手?”

何應物其實是有點糊塗的，從傍晚那會兒兩人的“磋商”來看，余歌純粹是想拉個大號的燈泡，他好安全些。

可沒想到這家夥就算拉不到燈泡，也要去會會那個神一樣的47號嗎?

那可是真的九死一生啊！

“嗯，我就喜歡在危險的邊緣遊走，這讓我我活著的感覺！”余歌一本正經的說。

可他越是正經，何應物越覺得他是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好嘞！那你自己去吧！注意安全！”

何應物說著輕輕躍上來，伏地身子躲在鋼板後面。

余歌也隨即躍上來，像貓一般機警的看著四周:“你不是說不去嗎?”

“我也是上來透透氣。”

“哈！逃避禁閉，可是重罪！我一嗓子你就完了！”

“那你喊啊！”何應物撇撇嘴，雖然一嗓子下來何應物肯定沒跑，可余歌“私會47號”的計劃也就泡湯了，看余歌這家夥不像那麽蠢的人。

果然，余歌嘿嘿的笑著:“哪能呢！就知道你胸懷大志，一定會跟我一起去冒險！”

他全然不拿何應物剛才的拒絕當回事兒。

“聽好了，我習慣一個人！我不會跟你搭夥！你不要再纏著我，明白了嗎?”何應物說。

“明白！”余歌說著就往上捯。

何應物這才發現，余歌手裡拽著根繩，很快，五六件防彈衣被拽了上來。

“你……不嫌沉啊?”

“嫌啊！但總比沒命要好。”

余歌說著往身上套，套了三層之後，第四層死活套不進去了，防彈衣太厚。

何應物搖搖頭，貼在鋼板左側的下方，想要看看守序夢魘那邊的情況。

“喂喂，等等，這兩件防彈衣是我給你帶的！你穿上吧！總會安全些。”

暫且不論他怎麽知道何應物要從這露頭，光憑剛才拚命要給他自己套上那勁頭，就不像是給何應物帶的，反倒像是東西帶多了，不用也浪費的感覺。

“不用。我有防護。再說你那樣穿也太重了，不靈活。”

何應物說話間，小心的探出頭。

這裡是典型的丘陵地貌，坡度緩緩起伏，幾個小坡遮住了何應物視線，這也就意味著，小坡同樣遮住了47號的視線，不過再向上可就不一定了！

何應物慢慢向上抬頭，無論如何，在夜色的掩護下，總該要安全很多。

余歌看著戰戰兢兢的何應物，不由得搖搖頭歎息道:“看看，這就是新兵和老兵的區別！試試有沒有危險嘛，不一定非要探出頭，看我……”

何應物被他說的心煩氣躁，索性直接躲回鋼板後面，斜眼看著余歌。

余歌站起身，微微一笑，背靠鋼板，瀟灑的把右肩膀遞了出去。

他也認為，這黑燈瞎火的，理論上應該是安全的。

不過，事情的發展沒按理論來。

余歌遞出肩膀，當即就要上下抖一抖示意無礙，猛然間一股大力傳來，他整個人都要被帶飛，向前一趔趄，撲通一聲趴在地上！

這……

兩人誰都沒再動。

何應物是看到余歌套的幾層實在太厚，就像是個移動堡壘，說是肩膀遞出，實際上是兩件衣服露在外面而已，即便打穿，也是衣服穿了，人肯定沒事兒。

余歌則是驚魂未定，需要緩一緩。

他們已經知道對方很厲害，但在黑暗中如此精準、快速的一槍，還是大大出乎他們的預料。

47號是怎麽發現這邊探出了肩膀的一角?

余歌慢慢爬起來，蹲到何應物旁邊。

“你……不怕?”何應物有點奇怪。余歌的臉色確實有點白，不過他的眼神裡不是恐怖，而是狂熱。

“怕！我怕的要死！不過，我更想擰下他的腦袋了。”余歌重重的舔著嘴唇。

何應物聳聳肩:“那你去擰吧！我走了。”

余歌啪的一把抓住他:“等等！你自己準備怎麽對付這家夥?”

其實何應物也沒有太好的辦法，面對這麽一個露頭就發現、發現之後就狙擊，狙擊點還極其精準的家夥，怎麽弄?

靠躲避?沒這信心。

硬抗?不現實。對方明顯是特製子彈，估計對能力者有特效。

挖地道，這是何應物唯一想到的方式，他可以挖深一些，降低被發現的概率，然後利用自然親和……

糟糕！自然親和能不能發現生化人?

“我……挖地道吧！”何應物說。

“地道太慢，三公裡還多，你挖到那邊得多久！我有辦法！走地面，你看，狙擊手到這裡是3300米，我們可以在鋼板的掩護下，向前走2700米，那就是5000米，任何狙擊槍都不可能狙到5000米以外的人！因此我們是安全的，然後我們基本以5000米為半徑轉個圈，繞到狙擊手的身後！怎麽樣?”

看著余歌清澈的目光，何應物有點懵。

這個道理他懂，而且聽起來比挖地道要快多了，可為什麽往前走2700米才是5000米?他這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嗯，繞到後面，然後呢?”

“然……然後隨機應變啊！”余歌一愣，“世上哪有萬全之策，隨機應變才是最高境界！”

“他要轉個身，我們不是白繞了?”

這下把余歌問懵了:“轉身?”

是啊，對方狙擊手以腰為軸，轉個身不就得了?

“確實不錯！如果真的轉身，他就變成背對林勇龍上尉他們了！也就是說只要我們繞過去，對方總是兩面受敵的狀態！”何應物眼前一亮，輕聲打個響指。

“我就是這個意思！”余歌倔強的說。

“好吧！我想通了！我要走了！你別跟著我。”

“為什麽?”

“因為你數學很差！”

余歌先是一愣，然後很快放松下來:“你走吧。我看你怎麽繞，181區、183區，你能繞的過去?說不定還沒起步，就被自己人乾掉了，哈哈！告訴你個秘密，他們打自己人，可比打敵人要準多了！”

何應物當即頓住，小野家規第十四條:唯一打的比壞人還準的，是友軍，總有人會誤射。

“你知道路線?”他停下來，轉身看著余歌。

“那當然！我在這邊兩年了，不對，兩年多了！什麽明路暗路我不熟！”

何應物沉默半晌，輕輕歎口氣，用力的揉揉額頭:“那好吧！我們一起，你負責把我帶過去。”

兩人如靈貓一般伏低身子向前走，動作都很敏捷輕快，唯一的區別是何應物像是隻瘦貓，余歌像隻大胖橘貓。

他穿的太多了。

路上傳來他們的輕聲對話。

“穿這麽多，你不累嗎?”

“累！可安全啊！”

“在這又不可能被狙，你先脫下來啊！總要輕松些。”

“脫下來你幫我拎著?我從穿著變成手裡拿著，重量還不都是在我身上?蠢！”

“……”絕對真理，余歌又沒儲物袋，何應物竟無言以對。

……

“喂，我說，你為什麽不願意和我搭夥?別說沒有，我看人最準，早就看出來了。”余歌終於忍不住問道。

“……我怕你知道我的秘密後，我會忍不住滅你口。”

“這麽老套的借口！”

……